這是肯定瞞不住外婆了,領著我上縣城裡的大醫院看皮,一路上好個罵,一會兒罵我不知道好好學習就知道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,一會兒罵我自己瞎鼓搗,罵得我本不敢還,好在後來醫生開了點藥服用後就沒大礙了。
治皮的藥通常都貴,外婆心疼自己的錢,故而扣除了我接下來兩個月的零花錢,我只能又拿著巾臉。
又過了幾天,我拿著年紀第一的績單回家,發現桌上多了瓶大牌洗面,得好幾百塊錢,快比我治皮的藥都要貴了。
我如獲至寶地尖起來,後腦勺又挨了外婆一掌,訓斥我孩子家家沒有個孩子的樣子,整天這樣吵鬧算怎麼回事,趕去幫洗服。
年邁的外婆顯然是不懂得那些大牌洗面的,大半輩子都簡樸地生活著,一塊巾翻來覆去地用上五六年,洗完臉之後洗,洗完後當抹布,最後破破爛爛地捆在子上當拖把用。
向左鄰右捨問了許久,又拜託了人家去城裡頭順帶著給捎回來一瓶,塞給別人的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母,還有簡單的繪圖。
外婆大字不識一個,寫字都跟畫畫一樣。
也不懂得那麼點東西居然這麼貴,都不知道能買多頓菜了。
可還是買了,罵罵咧咧地將它擺在最顯眼的地方。
5
到了高中住校後,一個月回來一次,縣城通往小鎮的公車不多,我永遠都只能趕上最後一班,等到車子晃晃悠悠地到站後已經是日落西山。
外婆就在街對面拿著個手電筒,不耐煩地晃晃,示意我趕攙扶著回家去。
總說自己是來買菜的,把手裡的塑料袋都扔給我,可我總能到裡頭有個袋子裡裝著的是麵包。
外婆每回都要檢查我的功課,檢查的辦法很簡單,看了眼書本的厚度和試卷上的紅叉,書翻得多了自然會厚,紅叉了績就好。
每次只要下一點就要打我手心,十七八歲的我還是每次都被打得直掉眼淚,用的還是小時候打我屁的小木,這對我的自尊心造了巨大的打擊。
彼時我已經不會被打得出聲來,只會默默捂著通紅的手心啜泣,心底裡忿忿不平地腹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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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學校裡本不敢鬆懈,除了學習就不幹其他的事。
在別人竇初開,暗中互送書的時候,我兩耳不聞窗外事,一心只讀聖賢書的模樣退了好幾撥桃花。
我長得好看這點還是別人告訴我的,更是因此收到了第一封言語青的書,也有別人攛掇外婆早早找個人家把我嫁了,還能拿一筆彩禮。
我們那個地方小,很多家庭裡的生都這樣早早輟學,嫁給別人揣娃生崽,生活過得也算不錯。
可是我外婆聽後將人罵了出去。
「以後要給我掙錢的!」
是的,我一直被唸叨著以後上班的工資都要到的手裡。
于是我每次拒絕別人都說:「我外婆不讓我談。」
由此大家都知道我有個兇悍的外婆,對我抱以莫大的同。
除了學習,外婆別的也罵,罵小孩就是會浪費錢,年年的服要買新的,鞋子要買新的。
上了初中之後,我就很穿那些別人補助的舊服了,都是穿外婆站在街上跟人砍價買回來的服。
外婆買回來的一雙鞋子質量好得穿三年都穿不壞,自己的鞋子也穿了六年沒壞。
6
我有出息,考上了重點大學,又申請到了助學金,不用湊學費了。
外婆剛罵罵咧咧地從塑料袋裡掏出來一疊紅爺爺,聽到不用學費愣了一下,嘟囔了兩聲就將錢收回去了。
那一刻,我看著外婆緩步離去的背影,因為跛腳一瘸一拐,子忽高忽低,永遠偏著肩膀,忽然發覺竟矮小了許多,記憶裡還不是這樣。
拿著細竹條揹著我的時候,高大得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山,但現在卻矮小得像個輕易就能翻過去的小土坡。
那塑料袋還是在我開學報道後,在書包夾層裡發現的,包得厚厚的,跟我的學費一樣多。
不知為何聞到悉的舊木頭味,我的心空了一拍,茫然地抹了一把臉,才發現自己已經淚眼朦朧,著塑料袋不過氣來。
手中塑料袋已經是被摺疊了數次,上面的褶皺層層疊疊,著就像外婆糲的手,佈滿了皺紋和老繭。
上了大學就不能常回家了,回家要坐區間車轉兩趟公,外婆嫌棄車費貴從來不給我報銷,于是我也只有放長假的時候才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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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覺得這樣很好,因為終于擺了外婆的魔爪。
大學裡自由放鬆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,也都是年人了,不會因為我的家境不好,或者沒有父母而另眼相待。
因為以前常常自理生活,我很快就適應了新環境,並且憧憬著大學的好時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