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
時荏苒,轉眼便是三年。
朝堂之上,謝玄舟依舊是那個威嚴冷峻、勤政到近乎苛刻的帝王。
只是他眉宇間的鬱和眼底深藏的寂寥,愈發濃重,如同化不開的濃墨。
這日早朝,一份來自南方潯府的加急奏報,被呈送到了前。
奏報容並非軍國大事,卻讓呈報的員額角冒汗,語氣小心翼翼:ldquo;陛下,潯府近日傳聞,當地出現一子,醫極為湛,尤擅疑難雜症,活人無數,被當地百姓稱為lsquo;活觀音rsquo;hellip;hellip;只是hellip;hellip;rdquo;
員頓了頓,眼覷了下皇帝的臉,才著頭皮繼續道:ldquo;只是據聞hellip;hellip;此容貌hellip;hellip;酷似hellip;hellip;酷似已故的懿貞皇后hellip;hellip;rdquo;
最後幾個字,他說得極輕,幾乎含在裡。
但金鑾殿上何等安靜,字句依舊清晰地傳了謝玄舟耳中。
他握著奏摺的手,幾不可查地了一下。
朝堂之上一片死寂。
眾大臣皆屏息垂首,不敢發出毫聲響。
誰不知道,ldquo;懿貞皇后rdquo;是陛下心中絕不能的逆鱗?
這三年來,不是沒有過類似ldquo;酷似先皇后rdquo;的傳聞,起初陛下還會派人去查,但每一次都是失而歸,甚至有一次,地方為討好聖心,找了個眉眼略有幾分相似的子送京,結果龍震怒,那員的下場悽慘無比。
自此,再無人敢拿此事做文章。
謝玄舟面上看不出什麼緒,只將奏報隨手擱在一邊,聲音平淡無波:ldquo;朕知道了。退朝。rdquo;
彷彿這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然而,回到乾元殿,屏退左右後,謝玄舟獨自站在窗前,著宮牆外灰濛濛的天空,久久未。
酷似hellip;hellip;
又是酷似。
這世間,當真有如此相似的兩個人嗎?
還是hellip;hellip;又是某些人別有用心的試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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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心,早已在一次次的希與失中被磨得麻木,甚至生出了恐懼。
他怕又是一場空歡喜。
怕那微弱的火再次熄滅,將他重新推絕的深淵。
ldquo;陛下。rdquo;
暗衛首領如同影子般出現在他後,聲音低沉。
ldquo;潯府之事,屬下已派人初步查探。rdquo;
謝玄舟沒有回頭,只是淡淡地ldquo;嗯rdquo;了一聲。
暗衛首領雙手呈上一卷小小的畫軸:ldquo;這是暗線據描述,暗中繪製的子畫像,請陛下過目。rdquo;
謝玄舟緩緩轉過。
他的作有些遲緩,帶著一種近乎僵的沉重。
他出手,接過了那捲畫軸。
指尖,竟有些不易察覺的抖。
他深吸一口氣,彷彿要凝聚起所有的勇氣,才緩緩將畫軸展開。
畫紙之上,是一個穿著布、荊釵束髮的子側影。
正在一間簡陋的醫館前,低頭搗藥,神專注而平靜。
灑在上,勾勒出清瘦的廓。
沒有華麗的宮裝,沒有緻的珠翠,只有一洗得發白的布,和眉宇間那份歷經滄桑後的淡然。
然而mdash;mdash;
謝玄舟的呼吸,在看清那眉眼的一剎那,驟然停滯!
那眉峰微蹙的弧度,那眼尾輕輕上揚的線條,那翹的鼻樑,那略顯蒼白卻形狀優的hellip;hellip;
分明是hellip;hellip;分明是刻在他骨子裡、夜夜夢來的模樣!
是程若魚!
真的是!
沒有死!
還活著!
巨大的衝擊如同海嘯般席捲了他!
希、狂喜、難以置信、還有深切的恐懼hellip;hellip;種種極端緒在他中激烈衝撞,幾乎要將他撕裂!
他的手抖得厲害,幾乎拿不住那輕飄飄的畫軸。
畫像從他指間落,飄落在潔的金磚地上。
ldquo;陛下!rdquo;暗衛首領驚呼。
謝玄舟卻恍若未聞。
他猛地彎腰撿起畫像,死死攥在手裡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畫中的人,彷彿要將看穿。
是hellip;hellip;
真的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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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次,絕不會錯!
ldquo;備馬!rdquo;
謝玄舟猛地抬起頭,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芒,聲音因激而微微變調。
ldquo;立刻備最快的馬!朕要親自去潯!rdquo;
ldquo;陛下!萬萬不可!rdquo;聞訊趕來的閣首輔和幾位重臣慌忙勸阻,ldquo;陛下乃萬金之軀,豈可輕易離京?南方路途遙遠,若有閃失hellip;hellip;rdquo;
ldquo;閃失?rdquo;謝玄舟打斷他們,目銳利如刀,掃過眾人,ldquo;朕意已決!誰敢再勸,以抗旨論!rdquo;
此刻,什麼江山社稷,什麼帝王威儀,都被他拋到了腦後!
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,如同烈火般灼燒著他mdash;mdash;
找到!
這次,無論如何,絕不能再放手!
絕不能再失去第二次!
第二十章
日夜兼程,風餐宿。
謝玄舟帶著一小隊銳侍衛,拋棄了所有帝王儀仗,如同最普通的旅人,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千里之外的潯府。
據暗衛提供的線索,那個酷似先皇后的子,就在潯城下屬一個名ldquo;清溪rdquo;的寧靜小鎮上,開了一間小小的醫館,名喚ldquo;濟世堂rdquo;。
站在清溪鎮古樸的街道上,謝玄舟竟有些近鄉怯的惶恐。
他讓侍衛們遠遠候著,自己獨自一人,循著空氣中淡淡的藥香,走向那間掛著ldquo;濟世堂rdquo;樸素匾額的醫館。
醫館門開著,裡面線明亮,有幾個百姓正在排隊等候。
謝玄舟的腳步停在醫館外的街角,隔著一段距離,目貪婪又小心翼翼地投向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