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dquo;是hellip;hellip;是皇后娘娘hellip;hellip;不,是葉氏!是吩咐李嬤嬤,說hellip;hellip;說程家小姐得了陛下青眼,是禍害,要hellip;hellip;要斬草除hellip;hellip;rdquo;
屏風後,傳來一聲極輕的、抑的吸氣聲。
屏風外,謝玄舟放在扶手上的手,猛地攥,指節泛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他臉鐵青,口劇烈起伏,強忍著沒有出聲。
接著,是對程家行刑的劊子手。
他詳細描述了李嬤嬤如何塞給他銀子,讓他在行刑時ldquo;慢一點rdquo;,ldquo;讓程家人多點罪rdquo;。
ldquo;程老爺hellip;hellip;臨死前hellip;hellip;一直喊著lsquo;冤枉rsquo;hellip;hellip;和hellip;hellip;和惠妃娘娘的閨名hellip;hellip;rdquo;
謝玄舟猛地閉上眼,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,結劇烈滾,彷彿有什麼東西堵住了他的呼吸。
然後是當年長春宮的使宮,戰戰兢兢地描述採月是如何被拖進私刑房,如何被李嬤嬤帶人用盡酷刑活活折磨致死,慘聲一夜未停。
ldquo;採月姐姐hellip;hellip;一直喊著lsquo;娘娘救命rsquo;hellip;hellip;後來hellip;hellip;就沒聲了hellip;hellip;rdquo;
屏風後,傳來細微的、牙齒死死咬住的聲音,還有極力抑的、破碎的哽咽。
謝玄舟的心,像是被放在燒紅的鐵板上反覆煎烤,每一句供詞,都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,狠狠燙在他的良知上!
最後,甚至找到了當年曾被葉宛霜收買、在程若魚病重時故意拖延不去診治的太醫,他供認出是了長春宮的暗示,怕得罪皇后,才hellip;hellip;
一樁樁,一件件,淋淋的真相,殘酷的細節,過那些抖的聲音,清晰地傳過屏風。
Advertisement
謝玄舟坐在那裡,如同承著最殘酷的刑罰。
他的臉從鐵青到慘白,再到死灰,額頭上滲出細的冷汗,不控制地抖著。
他幾次幾乎要撐不住,想要喊停,想要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地方。
但一想到屏風後那個氣息微弱的人,他就強迫自己坐直,聽下去。
這是他欠的。
他必須聽。
當最後一份口供畫押,所有犯人被拖下去後,偏殿裡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靜。
謝玄舟像是被乾了所有力氣,癱坐在太師椅上,目空地著地面。
他親手撕開了自己過去所有的偽裝,將那個剛愎自用、昏聵愚蠢、被矇蔽雙眼、造無數悲劇的暴君形象,淋淋地攤開在了自己和面前。
屏風後,許久沒有聲音。
謝玄舟掙扎著站起,腳步虛浮地繞到屏風後。
他看到,程若魚依舊維持著靠坐的姿勢,閉著眼睛,臉上沒有任何表。
只是那蒼白的臉頰上,有著未乾的淚痕。
哭了。
在他承凌遲的時候,也在屏風後,流著無聲的眼淚。
是為死去的親人?為冤死的採月?
還是hellip;hellip;為那個曾經愚蠢不堪的他?
謝玄舟不敢問,也無問。
他默默地站了一會兒,然後,轉,踉蹌著離開了長樂宮。
背影蕭索,如同瞬間蒼老了十歲。
第二十五章
真相的殘酷,並未換來程若魚的諒解。
依舊沉默,依舊拒絕進食,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樣決絕地求死,彷彿活著,只是為了親眼看著他痛苦。
謝玄舟的贖罪,以一種近乎自的方式,變本加厲地進行著。
他從暗衛的彙報和舊宮人的回憶中,拼湊出更多程若魚曾經為他過的苦。
他聽說,當年在冷宮別院,他被先帝派來的太監刁難推搡時,是程若魚衝上來護在他前,結果被那太監狠狠推下石階,摔斷了,在床上躺了兩個月。
那時,他是怎麼做的?
他似乎只是覺得多事,惹來了麻煩,甚至沒有為尋一副好點的傷藥。
第二天,謝玄舟獨自一人,來到了宮中一偏僻的、早已廢棄不用的石階前。
就是這裡。
他站在石階頂端,看著下面長滿青苔的、冰冷堅的石磚。
Advertisement
然後,在後侍衛驚恐的目中,他閉上眼,毫不猶豫地,向前一倒!
沿著陡峭的石階,一路翻滾而下!
ldquo;陛下!rdquo;
侍衛的驚呼聲劃破寂靜!
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,左傳來清晰的骨骼錯位聲!
謝玄舟蜷在冰冷的石磚上,額角撞破,鮮模糊了視線,左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,劇痛讓他幾乎暈厥。
但他卻扯出一個近乎扭曲的笑,對著聞訊趕來、嚇得魂飛魄散的太醫和宮人,囈語般喃喃:
ldquo;若魚hellip;hellip;這次hellip;hellip;我陪你痛hellip;hellip;rdquo;
高燒昏迷中,他一直在重復這句話。
他還聽說,冷宮那個冬天特別冷,炭火不足,程若魚把厚被褥都給了他,自己凍得手腳生滿凍瘡,又又痛,徹夜難眠。
數九寒天,北風呼嘯的夜晚。
謝玄舟屏退了所有宮人,獨自一人,站在乾元殿外空曠的漢白玉廣場上。
他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寢,如同當年冷宮中的程若魚。
刺骨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他上,冰冷刺骨。
他凍得發紫,渾抖,卻固執地站著,一不。
彷彿這樣,就能到當年所的萬分之一苦楚。
直到天微亮,他被早起的太監發現,幾乎凍僵,才被七手八腳地抬回殿中,灌下薑湯,裹上厚厚的被子。
而最殘酷的一次,發生在一個深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