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失去了。
用最徹底、最不堪的方式。
並且,永遠地,失去了挽回的可能。
窗外,夜深沉。
封晏著玻璃上自己扭曲的倒影,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他終于……把推得……再也夠不到了。
封氏集團的危機在多方斡旋和壯士斷腕般的割捨下,勉強得以平息。
封晏將自己關在頂層公寓裡,拉上所有的窗簾,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線和聲音。
偌大的空間裡,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,和他重抑的呼吸聲。
酒瓶東倒西歪地散落在地毯上,濃烈的酒氣味瀰漫在空氣中,卻無法麻痺那顆千瘡百孔、劇痛不止的心。
溫言蹊那雙冰冷淡漠的眼睛,挽著陸衍離開時決絕的背影,站在陸衍邊與他為敵時同仇敵愾的眼神……如同夢魘般,日夜不停地在他腦海中迴圈播放。
他輸了。
輸得一敗塗地,無完。
不僅僅輸掉了商場上的戰役,更輸掉了……他直到失去才驚覺、卻早已融骨而不自知的……。
痛苦和悔恨如同洶湧的水,將他徹底淹沒,幾乎窒息。
在一種近乎自的驅使下,封晏搖搖晃晃地站起,走進了那間他許久未曾踏的、存放舊的儲藏室。
灰塵在昏暗的線下飛舞。
他像一個瀕死的囚徒,瘋狂地翻找著一切可能與溫言蹊有關的、被時塵封的痕跡。
在一個落滿灰塵的角落,他找到了一個很大的、包裝的紙箱。
箱子上用稚的筆跡寫著:“給小叔的寶貝”。
是很多年前,溫言蹊塞給他的,說裡面是最重要的東西,讓他一定要好好保管。
他當時只覺得是小孩的胡鬧,隨手丟在了這裡,再也沒有開啟過。
封晏抖著手,撕開了封箱膠帶。
箱子開啟的一瞬間,他愣住了。
第十九章
裡面塞得滿滿的,不是他以為的什麼玩或零食,而是一摞摞用帶仔細捆好的信箋,一本本厚厚的、封面的日記本,還有大大小小、各種角度的照片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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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的東西,都與他有關。
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。
信封已經泛黃,邊緣有些磨損,上面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紅心,下面用鉛筆寫著:“給小叔的第一百封信”。
一百封?
封晏的心猛地一!
他迫不及待地拆開信封,出裡面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。
娟秀而略顯稚的筆跡映眼簾——
「小叔,今天是我喜歡你的第365天!整整一年啦!雖然你好像還是不喜歡我……不過沒關係!我會繼續努力的!」
「……今天在宴會上看到你了,你穿黑西裝真好看!像話裡的王子!不過你好像有點不開心,一直皺著眉頭。希你能多笑笑呀!」
「……小叔,我今天數學考了滿分!爸爸獎勵我去遊樂園!我第一個就想告訴你!要是……要是你能陪我去就好了……」
一封封,一頁頁。
從十三四歲竇初開,到二十歲生日前最後一次告白被拒。
整整七年。
兩千五百多個日夜。
每一封信,都記錄著瑣碎的日常,記錄著看他時的心跳,記錄著被他忽視、拒絕後的失落和眼淚,以及……一次次乾眼淚後,重新燃起的、更加熾熱的希和勇氣。
「……小叔,今天你又拒絕我了。沒關係,我知道我現在還不夠好,不夠優秀,配不上你。但我會努力長大的!總有一天,我會變能和你並肩站在一起的人!」
「……聽說你公司遇到麻煩了,好想幫你,可是我現在什麼也做不了。小叔,加油呀!你一定會度過難關的!」
「……小叔,生日快樂!這是我親手做的蛋糕,雖然可能不太好看……希你喜歡。哪怕……只吃一口也好。」
字裡行間,那毫無保留的、滾燙的、近乎卑微的意,如同熾熱的岩漿,瞬間將封晏淹沒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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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呼吸急促,手指抖著拿起那些日記本。
日記本裡,滿了從各種報刊、雜誌上剪下來的、關于他的隻言片語和模糊照片。
還有更多下的照片:他在書房工作的側影,他在庭院裡菸的落寞,他出席活時冷漠的眉眼……每一張照片下面,都仔細標註了日期和當時的心。
「今天小叔好像很累,心疼。」
「的,希不要被發現。」
「他又皺眉了,是不是遇到什麼難題了?」
厚厚的幾大本日記,記錄著漫長而無聲的暗歲月。
喜悅、酸、期盼、失落、自我鼓勵……所有細膩的心思,全都與他有關。
而他呢?
他對這一切,一無所知。
或者說,他選擇了視而不見。
他只記得的“糾纏”帶來的麻煩,只覺得稚可笑,甚至……心生厭煩。
他用“年紀小”、“不懂事”作為藉口,輕易地踐踏著捧出的一顆真心。
直到最後,用那個殘忍的三年之約,將放逐海外,以為能徹底擺這個麻煩。
箱子的最底層,放著一個更小的、用鎖鎖著的木盒子。
封晏用力掰開了那把早已鏽蝕的鎖。
裡面只有一本更薄、看起來更新一些的日記本,和一張被撕碎後又小心翼翼上好的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