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記本的扉頁上寫著:“去他鄉的第三年。最後一天。”
他翻開,只有寥寥幾頁。
「明天就可以回去了!三年,終于到了!小叔,,我就要回來啦!這次,我一定會讓你看到不一樣的我!」
「行李都收拾好了!給他帶的禮也準備好了!他會不會有一點點想我呢?」
筆跡輕快,充滿了雀躍和期盼。
然後,下一頁的筆跡,卻變得凌、抖,甚至被淚水暈開了一大片墨跡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,寫得歪歪扭扭,彷彿用盡了全的力氣——
「他訂婚了。和宋清菡。」
「原來……都是騙我的。」
「……我真是個笑話。」
第二十章
日記到這裡,戛然而止。
後面是空白。
彷彿所有的和熱,在那一刻,徹底熄滅了。
那張被上好的紙,是某財經報紙的一角,上面刊登著封晏和宋清菡訂婚訊息的簡短通告。
報紙被人用筆狠狠地劃爛,又一點點粘合,痕跡猙獰,如同當時支離破碎的心。
封晏看著這一切,呼吸驟然停止!
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,然後猛地撕裂開來!
原來……是在滿懷希準備回來找他的時候,看到了他訂婚的訊息。
原來……是在那樣的絕和痛苦下,出的車禍。
而他當時在做什麼?
他或許正和宋清菡在一起,著“有人終眷屬”的喜悅,或許還在為終于徹底擺了的“糾纏”而到輕鬆。
他甚至……可能本沒有想起過,那個被他隨口一句承諾放逐到異國他鄉的孩。
“噗——”
一腥甜猛地湧上嚨!
封晏再也支撐不住,猛地噴出一口鮮,濺在那些泛黃的信紙上,暈開一片刺目的紅!
他踉蹌著後退,撞在冰冷的牆壁上,沿著牆壁緩緩落,最終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他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,發出如同困般絕而痛苦的嗚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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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。
整整十年。
那個孩,用人生中最好、最純粹的十年,默默著他。
而他,卻親手將的真心踩碎,將的希碾滅,將到神崩潰、自毀的絕境!
他到底……都做了些什麼?!
巨大的悔恨和罪惡,如同海嘯般將他吞噬,幾乎要將他徹底撕碎!
他像一被走了靈魂的空殼,在儲藏室的角落裡,坐了整整一夜。
天亮時分,他掙扎著爬起來,眼睛赤紅,佈滿,如同一個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。
他必須知道更多!
他必須知道,到底經歷了怎樣的痛苦!
他用了一切手段,找到了當年溫言蹊在國外出車禍後,為進行急救治和後續心理干預的主治醫生。
在一家僻靜的咖啡館包廂裡,年邁的醫生看著眼前這個憔悴不堪、眼神卻偏執得嚇人的男人,嘆了口氣。
“封先生,您既然找到了我,想必是知道了一些事。”
醫生推了推眼鏡,語氣平靜卻帶著醫者的憐憫。
“溫小姐被送到醫院時,況很不好。除了上的外傷,的神狀態……極度糟糕。”
“選擇失憶,在醫學上,是一種非常罕見的、極端的心理防機制。”
醫生頓了頓,看著封晏瞬間慘白的臉,緩緩說道:
“只有當一個人遭的心理創傷,巨大到超出了心所能承的極限,為了自我保護,大腦才會選擇‘強行格式化’,主遮蔽、刪除掉與創傷源相關的所有記憶。”
“換句話說,那種痛苦……已經讓‘不想’再記起來了。”
“因為記住,就意味著……毀滅。”
“轟——!!!”
醫生的話,像最後一道驚雷,將封晏最後的一僥倖也劈得碎!
痛苦超出了承的極限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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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想再記起來……
記住就意味著毀滅……
每一個字,都像一把燒紅的匕首,狠狠捅進他的心臟,反覆攪!
是他!
是他將到了寧願“毀滅”自己、也不願再記住他的地步!
他失魂落魄地離開咖啡館,如同行走般,開著車,在城市裡漫無目的地遊。
不知不覺間,他竟然將車開到了當初溫言蹊出車禍的那個路口。
夜深沉,路燈昏黃。
車輛川流不息,一切如常。
沒有人知道,就在這個地方,那個曾經像小太一樣溫暖的孩,因為那份無的,因為被他親手打碎的整個世界,而差點香消玉殞。
封晏推開車門,走下車,踉蹌著走到路邊。
他彷彿能看到,那個雨夜,開著車,滿懷憧憬地準備回國,卻在下飛機後,或許就在這個路口等紅燈時,用手機看到了他訂婚的訊息……
那一刻,的世界,是怎樣天崩地裂的?
巨大的痛苦和絕,是怎樣瞬間將吞噬的?
所以,才沒有注意到側方駛來的貨車嗎?
還是說……那本就不是意外?
第二十一章
封晏不敢再想下去。
他靠著冰冷的燈柱,緩緩坐在地上,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裡。
滾燙的,洶湧而出,浸溼了他的。
嗚咽聲被抑在嚨深,破碎而絕。
他就這樣,在溫言蹊曾經“死”過一次的地方,像一尊被全世界棄的、失去靈魂的雕塑,一個人,待到了天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