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粥端給他,他一飲而盡。
我準備把粥端到席面上去了。
我唯一不捨的是我兒子。
申海出生時我原本想趁喂把他弄死的,被申傻子強生下的孩子,我不想要。
可我在申海攥住我手指的時候猶豫了,我下不了手,他畢竟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。
我不能讓我的兒子像公婆那樣愚昧,不想我兒子將來在公婆手裡毀掉。
我是考上大學的,我想我一定能把我兒子養好人。
出了月子我發現我太天真了,申海除了吃本不會在我邊。
每當我想靠近申海,公婆就會過來用荊條打我。
申海長大了剛會說話了。
我在院子裡戴著腳鐐絞水、劈柴、喂豬、打土坯。
婆婆就教申海說話,指著我:「乖孫孫,海海,你看那是下賤皮子,咱們打。」
「打hellip;hellip;丫丫hellip;hellip;」
申海後來我娘了,偶爾還會給我東西吃。
我用公婆打我的荊條在地上劃拉,教他識字、算數。
我篤定只有我和我的兒子,在這個孤村裡算得上是人。
我的兒子申海,果然和他們不一樣,申海考到鎮上去上學了,回回考第一。
愚蠢的公婆在村裡四說,有文曲星掉到老申家了。
我在豬圈想起來的時候嘲諷他們的無知。
在一個月前,申海高考完了,申海一定會考一個好績。
公婆帶著申傻子去鎮上走親戚了。
我私底下和兒子說話。
我從來沒有說過這麼多的話,從考上學、被拐、到睡豬圈,但申海仿佛在聽戲一般。
「我早知道了,爺爺為了買你花了五百塊錢呢,三頭豬都沒了。」
我愣了,在兒子眼裡,親媽等於三頭豬,甚至連豬都不如。
我強忍著酸,告訴自己,兒子一定是無心之語。
「小海,媽跟你去外頭上學,媽識字,咱娘倆在外頭不死。」
我那時只想和兒子一起逃跑。
「媽還能去找你姥姥姥爺,媽 22 年沒見過爹娘了啊。」
說出這話我突然泣不聲。
「再說就把你脖子拷上!」
申海突然厲聲起來,臉通紅。
「老下賤皮子,你還想跑,說的沒錯,你就是喂不的狗!」
「家裡養你老些年,想跑,外邊有公狗接你啊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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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告訴爺爺,讓爺爺打死你了吊樹上!」
我剛要說話,申海給了我一個重重的窩心腳。
我站不起來,拉著他腳乞求:「兒子,千萬不能和你爺爺說啊。」
申海突然哈哈大笑:「你給我跪下咣咣磕幾個響頭,我就不說。」
我扶著子磕了,我甚至沒有力氣跪著,頭上的流下來。
申海笑的瘆人又過癮,大搖大擺地出去了。
看著他的背影,我突然明白了,申海本來就不是我的兒子。
他是老申家傳的宗接的代,
他是年輕時候的老申頭,他是變聰明的申傻子。
在日復一日的同化中,早就沒了人。
我住豬圈、吃豬食、喝水在他們看來,這是理所當然的。
申海也不必要了。
都得死。
粥上桌了,灶火很旺,我加了很多柴。
第一個倒的是申娥,在無比詫異之中猛然吐出一口鮮。
窮山裡老鼠藥果然生猛。
下一個是申傻子,他嗚嗷著掀了桌子喊肚子疼,在地上滾了十幾個來回,好幾個人都按不住,掙扎了好一會才咽氣。
倒地的人越來越多了,我婆婆倒下了,可是估計是喝得,竟然掙扎到了廚房。
「辣啊辣,水,水。」
「媳婦我來伺候你,」我掏出一火旺的柴,劈頭蓋臉地砸了下去,砸到沒有聲響,「老賤皮子。」
我滿污地出來,公公已經氣絕了,佝僂著子像狗。
可還有人沒死絕。
我認出來了,這裡面有抓我回來的人,有推我進豬圈的人,有要看我和傻子上的人。
統統都得死。
我關了院子,點了柴火垛,院子裡很快傳來燒焦烤的臭味。
我跑到鄰家家裡去,徑直走向裡屋,從柜裡拿出服,把破麻布了下來。
這家的人口都在申家院子化為焦尸了。
這家的男主人常常用一塊糖來哄騙申傻子,說當他面弄我一次,就可以給他一包糖。
我照了鏡子,我已經好幾年沒照過鏡子了。
被賣到這個爛村子的時候,我 18,現在我 40 歲了。
蒼老得和五十歲沒有差距,還有遍鱗傷。
我走遍了村裡的每一戶人家,拿走所有值錢的東西,我要離開這裡,不能沒錢。
見了幾個人,因為太老或者太小沒有去申傻子家湊熱鬧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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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沒殺們,記憶中們好像沒有欺負過我。
我要回家,我 22 年沒回過家了。
家裡有妹妹、弟弟和爸媽。
村裡全是山路,我沒見過大汽車,三車的全貌,只見過他們在申家院子裡冒著煙的一角。
我不會開,又不認識路,就順著山路一直走。
路變得特別寬敞,我從來沒走過這麼寬敞的泥路。
我回頭,村子冒著沖天的黑煙。
我走了一天一夜,幸好山路直通外面,沒有岔路。
我一路問到了長途車站,拿出零零碎碎的錢買了回家的車票。
上車是要看份證的,我不懂,我裝作給一個老太太拿行李蒙混過去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