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刀抵到脖子上,我緩慢地哈出一口氣。
「兒啊,這月賣的的錢,忘hellip;hellip;忘了給你了。」
「你不早說,還得我放下老婆孩子回去一趟,你這個記。」
這話聽得我都笑了。
耀祖和媽真是一點都沒變啊。
一個幾十年如一日地賣力,刮骨般奉養。
一個習以為常樂此不疲,如蛆附骨般的索要。
倒是很慶幸耀祖的自私,但凡他關心媽一點就會發現媽話裡的巍巍的語調。
張寶花眼神不定地飄,我鬆開手差點子歪在地上。
汪誠順的鼾聲突然大了一個調,讓我很不耐煩。
「媽你還記得嗎,以前有蛋只有耀祖能吃,唯一一個沒破的碗也是給耀祖用。」
「咱一家人拿著樹枝子端著破碗,把日子過得稀爛。」
「我說考上學帶你去省城,把全家都帶去省城,你當時信不信。」
「賣我你算過嗎,虧了還是掙了?」
張寶華不說話,我也沒空聽說話。
耀祖快要來了,我得抓時間先把睡覺的汪誠順做掉。
對於妹妹母親,我還想說幾句,父親弟弟,一句話都嫌臟。
對於父親汪誠順的記憶只有恐懼,一種毫無任何雜質純粹的恐懼。
年的我尖著躲開他的拳頭、蹬踹和子荊條,在竹編筐的影下躲避他在家裡的絕對權威。
而今我已經完全跳出害者的牢籠,是他們難以逃又不可反抗的債主。
母親瑟著。
我想,讓獨自活完下半輩子必定是痛苦不堪的。
當我的尖刀無法真正穿張寶花的膛時,下半輩子的悔恨怨懟足夠報復了。
「張寶花,我們不該是母的,我投錯胎了。」
我攥了尖刀向樓上走,汪誠順的鼾聲是我復仇的奏鳴曲,我順著鼾聲走向臺階。
「啊mdash;mdash;」
疼。
後腰上一銳利的疼痛襲來。
是張寶花,手裡拿著電機旁笸籮裡的剪子,剪子扎進我的後腰。
「老頭子快醒醒啊!」
張寶花大喊一聲,雖然因為害怕聲音變得抖嘶啞,像絕的寒悲鳴。
但足夠吵醒睡覺汪誠順。
我狠狠地把張寶花推遠,手裡的剪子從我後腰離,噴濺出一泉,我歪倒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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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手用盡全力扶著樓梯扶手,右手把尖刀立起來找到著力點。
張寶花被我推得仰面向後仰過去,直直地躺在地上。
很快翻過,呼哧呼哧地著大氣:「老頭子!」
向樓梯爬過來,手裡的剪子掐得死死的。
「老婆子你在哪呢,人呢?」
撐著刀尖的力量我直起了上半,我覺到傷口在噴撕裂,皮正一條一條地綻開。
張寶花爬到第一節樓梯了。
我集中全的力氣向前大一步,跪坐在張寶花的上,尖刀刺的嚨。
「呃,呃,啊hellip;hellip;」
張想要發出聲音,但是再也不能了。
我眼淚瞬間不控制地落下來。
尖刀被我緩慢地拔出來,鮮像一條寬闊平和的河流,從臺階上奔流到地面。
張寶花,下輩子投胎我們也別相見。
我聽見汪誠順著急忙慌拐杖從二樓下來的聲音了,因為著急人還和拐杖一起摔倒了,聲音大的。
後腰的傷口提醒我不要沖。
我現在難以直起子,還是難以和一個該死的老瘸子面對面打的。
我爬著藏到樓梯下方的拐角。
汪誠順看到張寶華的尸,啊呀啊呀地,慌地下來,拐杖很快就出現在了我的眼前。
我從樓梯扶手的間隙出手,攥住拐杖使勁過來。
汪誠順從樓梯上失去平衡重重地跌落,砸在張寶花尸上,又滾了幾下。
沖擊力實在不小,汪誠順昏頭昏腦地用一只手扶著頭,
我顧不得疼痛雙手並用地爬過去,刀尖狠狠地捅過去。
我本就沒看清,在疼痛和急切中一刀一刀地捅。
沒捅死,刀尖鈍了。
剛剛用尖刀撐臺階,把刀鋒挫了。
我把刀扔開,攥拳頭鉚足勁向他面門打去。
一拳就讓汪誠順涕泗橫流,他幾乎失去了意識。
可出於求生本能他嗷嗷地喊,像極了瀕死的驢。
哐、哐、哐、哐mdash;mdash;
大院鐵門被敲響,是鄰居;「老汪家裡咋了?」
我死死捂住汪誠順的。
院子空間很大,被捂住的發出的零散聲音肯定傳不出去,是汪誠順摔下來的那聲巨響吸引來左右鄰居的。
我用胳膊塞住他的,服很厚,他咬不穿,胳膊上傳來鈍的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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鄰居還在敲。
我著氣,後腰上的傷口不斷滲,把服染一件又腥又悶的鎧甲。
汪誠順兒用力無序地踢蹬。
幸好他瘸了,不然我絕對打不過他。
汪誠順很快就咽氣了,窒息而死。
我坐在一片泊裡,有我爸媽的,有我的。
泊越來越大,越來越深,我們的緣關係和恩怨越來越淺。
我的上幾乎全都沾滿。
緣真是個奇怪的東西。
他們害我二十二年,殺了他們我卻又想哭。
或許不是哭他們,是哭被拋棄的我自己。
後腰上的傷口或許刺得很深,我覺我幾乎已經疼得不能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