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聽,得見,哪啊這是?」
「我家唄,你燒得都暈過去了,腰上怎麼這麼大個口子,一個人出來的?」
我嚨的冒煙說不出話,一個小孩竄進來,看我醒了,在門口招手,驀的進來了七八個孩子,還有餛飩攤的男人。
我頓頓地喝了好幾杯水,緩過神來。
貪地把自己窩在被子裡,這裡的一切都使我安心。
「你們夫婦倆孩子真多啊。」
「哈哈哈哈才不是呢,他不是我男人,他是大哥。」
「啊?」
「這是孤兒院,都是天不收地不養的孩子,我倆也是這長起來的。」
「怪不得這麼多。」
餛飩攤男人獻寶似地站起來,拉著孩子們向我顯擺:「這是大妮,過了年就上初中了。」
「這是二妮,小大人呢。」
門窗上閃著半個小腦袋,男人大步把好奇的小腦袋薅進來:「這是五寶。」
五寶坐在男人的上,害地靠在男人懷裡,怯生生地看我。
五寶長得真好看啊,大而亮的眼睛上是忽閃忽閃的睫,小手小腳白的,可是眼睛似乎不太聚焦。
男人看出來了我的疑:「五寶是腦癱,我們正攢錢打算去大醫院再治治呢,看著五寶不太聰明,什麼事都看得懂。」
男人又問起我,我肯定不能說實話啊。
我在被子底下攥著邊邊,一邊編著瞎話。
我說我是被子們趕出家門的,腰上的傷是不孝的兒子弄的,我近來老糊涂了,記不得家原來是哪裡的,記不得兒們的名字,時常犯暈不認人,恍惚記得自己姓趙。
「你跟五寶差不多嘛,改天給你找個醫生瞧瞧,八也是腦癱。」男人聲大氣憨憨地說。
人嫌棄地嘖一聲,男人毫沒注意到,繼續說:「你放寬心在這裡住,我們能照顧小腦癱就能照顧老腦癱。」
「蔣招華你快閉吧,給你焊上。」
人用針了男人一下,男人穿著厚嘚瑟:「不疼不疼。」
孩子們笑作一團,五寶也咧著瞇著眼笑起來,流下一小灘口水。
「趙大娘你不用搭理招華,他心好就是忒不會說話,天凈叭叭,還吐不出象牙來。」
嗯,我第一回就聽出來了。
「你什麼?」
Advertisement
「招英,這兒院裡的都姓蔣。」
招英給我在傷口上細敷了一層藥面兒,細細沙沙的痛竟然讓我到很踏實,痛在提醒我這不是夢,是有個真人在我邊照顧我。
「趙大娘你皮怎麼這麼糙啊?」
我在山裡整天晴天背糧食拉磨,雨天打掃五間大土屋,上的皮早練出來了,像老樹皮。
「我記得我天天下地干活,沒日沒夜地干。」
「老院長在世的時候老說,人各有各的苦,也各有各的甜頭,苦有頭兒,甜沒頭兒。」招華敷完藥把服蓋上。
我側躺著,我前半生的苦都滿了,甜頭在哪兒?
哦,甜頭我正嘗著呢。
「床不夠了,二妮跟大娘睡,你可不許說話吵著大娘睡覺。」
二妮了服哧溜鉆進被窩:「我睡覺才不說話!」
招英把燈關了,合上門要回屋。
「招英兒,你是好人。」
招英笑著閉上門:「都好好睡吧。」
二妮在被窩裡和我面對面:「就我大姐是好人嗎?」
「兩大好人養一窩小好人,二妮是聰明的小好人。」
「大娘你後天就不能我二妮了。」
「為什麼呀?」
「我要上學了呀,得學名了,蔣麗麗,麗的麗。」
「還說話,不睡覺。」招英的聲音從門外傳出來,嚴厲的像個老師。
二妮拉上被子蒙上頭,咯咯笑得子。
我睡了很久很安穩,曬過的被子出來的香味兒真好聞。
第二天我醒的時候太都要照屁上了,我醒了一圈人都圍著我呢。
我詫異地睜開眼,迎著好幾個眼的人兒。
招華腋下夾著床被子,跟個雕像似的站床頭呢:「可算醒了,再不醒就把你拉到醫院去。」
耀眼的讓我瞇著眼睛:「我這是睡了多久啊?」
「十幾個小時了,這都下午三點了。」
「可嚇死人了,你睡得可死了,也不醒,嚇得我倆今天不敢出攤兒。」
「怎麼不我啊?」
「你上這麼重的傷呢,醒了你該神不好了。」招英在床邊擔心地說,手裡還鼓搗著織。
我們十個人吃完了飯,小孩多就是熱鬧,大妮在給二妮看小學的課本,其餘幾個帶著五寶跳格子。
「怎麼都是孩啊?」
Advertisement
「廢話,男孩誰扔啊,除了我這樣的。」招華在我邊,一邊拍打服一邊說。
「你什麼樣?」
「我呀,這個手不好使,生下來就這個病。」
招華把左手往我邊一攤,左手臂臂圍比右手細很多。是萎。
「你干活和我說一聲,我給你當個左右手,你大娘我力氣很大的。」
招華憨厚地笑著:「人老得服老,你閒得難就跟著招英兒學打。」
「不對,打你夠嗆看得清嘞。」
hellip;hellip;
蔣招華這個破---------
日子不咸不淡地悠悠地過了一個月,已經是深冬了。
招華、招英照例一天不落地早晚兩趟去賣餛飩,我照看著五個孩子。
招華招英和孩子們很驚訝於我識字能看得懂小學課本。
每個人都穿著招英織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