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再堅持,而是沉默地打開車門,幫我把安安安置在兒座椅上。
車子啟,平穩地駛出小區。
我媽的家,在我後,越來越遠,最後變一個小小的黑點。
車廂里很安靜,只有安安抑的、小般的泣聲。
他小聲問:「媽媽,我們去哪里?外婆……外婆是不是不要我了?」
我的心像是被無數針扎著,麻麻地疼。
我扭過頭,用最溫的聲音告訴他:「安安,我們去醫院,讓醫生叔叔看看你的臉。然後,我們去一個能為我們討回公道的地方。」
我拿出手機,先是給公司領導發了條信息請假,理由是「家中有急事」。
然後,我導航了最近的一家三甲醫院。
掛了急診外科。
接診的醫生是個年輕的男人,當他看到安安臉上的傷時,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「這……這是怎麼弄的?被誰打的?」
我平靜地回答:「被他外婆打的。」
醫生的眼神里流出一震驚和同。
他仔細地檢查了傷口,開了驗傷申請單,並在病歷上詳細記錄:左側面頰可見五指狀紅腫、皮下淤,組織挫傷。
「建議做個頭顱CT,排除一下顱損傷的可能。」醫生嚴肅地說。
我點頭:「好,都聽您的。」
繳費,檢查,拿報告。
我用手機,將驗傷單、病歷、繳費單,以及安安臉上的傷痕,從各個角度,清晰地拍了下來。
做完這一切,我帶著安安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。
周言去買水了。
我看著手機相冊里那些目驚心的照片,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。
然後,我劃開屏幕,平靜地,撥通了那個我從未想過會主撥打的號碼。
110。
電話接通了。
「喂,您好,這里是110報警中心。」
「你好,」我的聲音沒有一波瀾,「我要報警。我兒子,被他的外婆故意傷害。」
02
當我和周言帶著兩個警察,重新站在家門口時,天已經有些昏暗了。
樓道里的聲控燈忽明忽滅,影打在我臉上,一半明,一半暗。
我按響了門鈴。
開門的是我嫂子李梅,里還嚼著什麼東西,看到我時,臉上先是閃過一不耐煩和鄙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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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怎麼又回來了?不是有骨氣的嗎?」
但當看到我後的警察時,臉上的表瞬間凝固,里的東西也忘了嚼,就那麼僵在角。
「警……警察同志?你們……你們找誰?」
警察沒有理會,目越過,看向客廳。
客廳里,我媽張桂芬正坐在沙發上,一邊嗑著瓜子,一邊跟我哥林強繪聲繪地數落著我的「大逆不道」。
「……我跟你們說,這個林晚,就是欠教訓!翅膀了,敢跟我甩臉子了!看能耐到哪里去,離了我這個媽,什麼都不是!」
我哥在一旁點頭附和:「就是,媽,你別生氣,為氣壞了子不值得。等自己想通了,就得回來求你。」
直到警察邁步走進客廳,他們才停下高談闊論。
我媽看到穿著制服的警察,手里的瓜子「嘩啦」一下全灑在了地上。
直接愣住了。
「誰報的警?發生了什麼事?」其中一位年長些的警察環顧四周,公式化地開口。
我的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客廳里,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。
「我報的警。」
我指了指邊的安安,他正躲在周言的後,小手抓著爸爸的,只探出一個小腦袋,怯生生地看著這一切。
「我兒子,被他外婆,也就是這位張桂芬士,故意毆打,導致面部組織挫傷。」
我媽的腦子似乎終於轉過彎來了。
像是被踩了尾的貓一樣,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,開始撒潑。
「警察同志!你們別聽胡說八道!這是我們的家事!家事!我教訓我自己的外孫,天經地義!哪個當長輩的沒打過孩子?這是小題大做,故意敗壞我的名聲!」
一邊說,一邊用手指著我,那眼神恨不得在我上出幾個來。
「我養這麼大,打幾下都是應該的,現在打一下的兒子,就要報警抓親媽?這還有沒有天理了?警察同志,你們快把這個不孝抓走!」
李梅也反應過來,立刻附和道:「對對對!警察同志,這都是誤會!我們一家人好好的,就是小孩子鬧了點矛盾,我婆婆氣急了才了下手,哪有那麼嚴重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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試圖上來拉我的手,被我冷冷地避開了。
年長的警察皺了皺眉,顯然對這種場面司空見慣。
他沒有理會我媽的哭鬧,而是從同事手中接過一個文件袋,從裡面出一張紙。
「我們接到報警,也看到了報警人提供的醫院驗傷報告復印件。」
他把那張紙展示在我媽面前,表嚴肅。
「張桂芬士,據《治安管理罰法》,毆打他人,造輕微傷的,就已經構了故意傷害。這已經不是你口中簡單的‘家事’了。」
「現在,請你跟我們回派出所,協助調查,做一份筆錄。」
「轟」的一聲,我覺我媽的整個世界都崩塌了。
那套「天下無不是的父母」、「長輩教訓晚輩天經地義」的理論,在冰冷的法律條文面前,脆弱得就像一層窗戶紙,一捅就破。
的臉瞬間變得慘白,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