否則一個妾越過正室有了孕,那像什麼樣子!」
「但夫君遲早會抬妹妹做平妻的。」我說,「我子骨弱,多年不曾有孕,自然是希妹妹能多為夫君開枝散葉,如若妹妹有了子嗣,我歡喜不盡。」
宋律言終于怒氣上湧,語氣冰冷:「柳春漸,你這是何意?」
他發怒皺眉的樣子,衝散了平日的彬彬文氣,一雙桃花眼下垂,有幾分凜冽的冰冷。
不像他。
像另外一個人。
我一瞬恍惚,看向他的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。
宋律言質問的話堵在間,有些詫異,繃的子了:「春漸hellip;hellip;」
「你果然還是傷心。」他嘆氣,「也是,你對我深種,我納了卿卿,你怎會毫無波?」
我終于回神。
宋律言篤定又得意地說:「我和卿卿說,你雖我至極,卻端莊賢淑,必不會為難。」
「雖然我喜歡你懂事,但那些難過也不用都埋在心裡,就如今天不肯給那盞燈一樣,鬧一鬧,也無傷大雅。」
離開之前,他寬我:「卿卿剛府,我需要陪著,過兩日我再來看你。」
回憶裡,綽綽有人淡聲對我說。
mdash;mdash;「無需太懂事,想要的東西,就自己去爭取。」
我的指尖陷進掌心,終于清醒過來。
我微笑著送他:「夫君說的是,如若遇上無法忍耐的難過,我也不會藏在心底。」
我騙他的。
無法忍耐的難過,我早就過了。
我也藏起來了。
(04)
老夫人請我去鬆鶴院。
我踏進院落,聞到了悉的佛木檀香。
老夫人滿頭白髮,卻坐得筆直。
聽到我的腳步,微微睜眼:「來了。」
我嫻地上前為沏茶:「祖母。」
良久,再度開口,語氣未明:「氏的避子湯,是你讓人撤了?」
我作一頓,並未否認:「是。」
「打算走了?」忽然嘆了口氣,「什麼時候?」
我不否認,只輕聲說:「待氏有孕。」
「你這孩子。」老夫人慢慢地說,「是我糊塗了,分明看出你對言兒無意,卻總想著,你說不定會留下來hellip;hellip;但氏進了門,我就知道不可能了。」
我沉默片刻:「祖母,是孫媳對不住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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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夫人笑了:「傻孩子,無論你是為何嫁進來,這幾年全是你一個人撐起了宋家,你又不欠宋家什麼。」
佛像莊嚴,慈憫垂目。
「但祖母還有個問題想要問你,」仰頭看著這漫天神佛,「你不願懷言兒的孩子,又不願宋家絕後。」
mdash;mdash;「是為了hellip;hellip;遊嗎?」
(05)
我又夢見了他。
琉璃花燈裡裝了一隻泛黃的舊紙船。
是那個戴著面的黑年為我折的,他的影子一即碎,在心上晃起一圈一圈漣漪。
他後有人喊他:「宋律回!遊兄!說好一起逛街,你怎麼走那麼快!」
他終于站起來。
「下次見面,不要再被欺負了。」他說,「柳家小姐。」
我呆呆地抬頭看他。
宋律回,字遊,燕雲侯府世子。
他是大元王朝最驚才絕豔的年將軍。
十五歲就隨父征戰沙場,立下赫赫戰功。
而我只是個小小侍郎府的庶,費盡心思為自己尋一門好婚事,尋條好出路。
但他記得我的名字。
第一次見面,他從水裡救出被推下去的我,給我披上了一件大氅。
他看我的眼睛沒有任何輕蔑、不屑和憐憫,乾乾淨淨的,就只是在看我,只是在看柳春漸。
第二次見面,是在宴會上,旁人嘲笑我為自己的婚事機關算計,心機深沉。
從不出風頭的他忽然開口,淡淡地說:「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,有什麼不好?」
雀無聲。
第三次見面,是他為哭泣的我折了一隻紙船,買了一包熱乎乎的糕點。
哭泣的緣由都不記得了。
可我記得燈火落在他的眼睛裡,漂亮得讓人頭暈目眩。
于是那年花朝節,我寫下我的願。
「買桂花同載酒。終還似,年遊。」
(06)
但夢醒了。
燕雲侯父子埋骨于黃沙漫漫的邊關,燕雲侯萬箭穿心,世子骨無存。
此戰大敗,陛下震怒,對已經故去的燕雲侯也頗有微詞。
燕雲侯夫人傷心過度撒手人寰,偌大的侯府死的死,散的散,只剩下強撐著的老夫人和不的二公子宋律言。
我就是在這種時候,嫁進了旁人避之不及的燕雲侯府。
父親原先不想趟這渾水,但我用五條理由說服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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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一,百足之蟲死而不僵,侯府底蘊猶在,若非落難,以我的門第絕無可能為宋二公子的嫡妻。
其二,陛下態度頗為玩味,燕雲侯府老夫人又曾有救駕之功,無人能保證侯府不會有東山再起之日。
其三,侯府如今人丁凋敝,長輩只剩下垂垂老矣的宋老夫人,我一進府就可以擁有掌家之權。
其四,宋律言如今是侯府僅剩的男郎,待我生下長子,就可名正言順地繼承爵位。
其五,我此時府,就是雪中送炭之恩,旁人看在眼裡,還會盛讚一句柳家有有義,甚至說不準還會陛下的眼。
父親被我說得一愣一愣的,眼睛都亮了。
他想必也覺得,一個不值錢的庶,換一樁可能的潑天富貴,是無比合算的買賣。
他慨:「你從小就是有算的,連夫婿一事都要自己去爭取,為父從前還覺得你為郎太過爭強,辱沒了柳家門風hellip;hellip;未想你居然真為自己謀了條最好的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