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柳春漸卻好似不在意他的態度,總是一副笑臉,溫婉從容。
他就這麼一點點看著把一團麻的宋府理順,田地、商鋪、僕役hellip;hellip;樣樣都管得極好,還有空在祖母側侍疾。
甚至父兄的葬禮,也是一手辦,整整三夜沒閤眼,辦得讓任何人都挑不出刺來。
京城的風向變了,聖上的一道賞賜,一句雲淡風輕的「宋家有幸得此賢婦」,足以讓柳春漸名聲大噪。
好像什麼事都做得很好,和各家夫人人往來,幫他打點場上的關係,虧空的庫房漸漸充盈,宋府上下一心。
柳春漸也因過度勞傷了子,府幾年都未曾有孕。
昔日燕雲侯府的榮好像回來了。
宋律言激柳春漸。
他也知道柳春漸定然是深著自己。
但宋律言也有自己的憾。
他與婉卿,青梅竹馬,兩小無猜,本是天作之合。
但父兄去世後,侯府傾頹,那踩高捧低的家就迫不及待地把婉卿送去權臣府上,保自家的榮華富貴。
重逢後,哭著說當年的不由己,宋律言的心都快被哭碎了。
決意納婉卿府的時候,他其實是有些忐忑的,他擔心柳春漸會不願意。
沒料到第一個發火的竟然是祖母。
祖母的柺杖落在他上,氣急地罵他「忘恩負義、不知所謂」,宋律言不敢躲,但心也生出了怨氣。
他總覺得祖母比起自己,更喜歡兄長。
他想倘若今天要納妾的人是兄長,祖母定然不會是這樣的態度。
而柳春漸hellip;hellip;宋律言也不清楚自己希柳春漸是什麼態度。
他其實期著柳春漸會如往日那樣,善解人意地答應他。
可當真的含笑應了,他的心不知為何,掀起一陣惱怒和煩悶的浪。
于是大婚當日,他既是心疼婉卿,又是挑釁一般,為選了屬于正室的大紅嫁,行了娶妻之禮。
祖母氣得直接稱病不出,柳春漸卻毫無反應。
為何毫無反應?怎敢毫無反應?
宋律言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生氣,又為什麼不安。
(10)
賞花宴辦得糟糟的。
到場的夫人小姐表都有些不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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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什麼玩意,一個妾也好意思設宴?」
「到底是從那種地方出來的,你看那妖妖嬈嬈的狐子做派。」
「嘖,你們可不知道吧,這宋二迎府,走的是正門。」
「這不是正室沒臉。」
「柳夫人真可憐。」
「夫君荒唐,柳夫人有何辦法?我真為不值,盡心盡力為宋家持這麼多年,到頭來自己嫁的夫君大張旗鼓納個妾,讓全京城的人看笑話。」
「hellip;hellip;這帖上也不說清楚,早知是這妾辦的宴,我來參加做甚?」
「我就覺得奇怪,如若是柳夫人設宴,請帖不會如此糙,各方面也不會出差錯。」
「原來是這妾狐假虎威,好生沒臉沒皮。」
「回府後我得遣人和柳夫人解釋,參加這賞花宴非我所願。」
「再待一盞茶我便找個理由走。」
「我和你一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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廳堂裡鬧哄哄的,聽著這些滿是鄙薄的話,婉卿臉上的笑容都快維持不住了。
偏偏宋律言還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眼眸一轉,拉著宋律言的袖子喊他:「言哥哥。」
宋律言這才回神。
婉卿抬起盈盈水眸,撒般說:「我也想和你一起去院中賞花。柳姐姐能力又這麼出眾,不如喊柳姐姐來替我們招待客人?」
大庭廣眾之下,帶著妾室去遊園,讓正室獨自來主持妾室召開的宴會。
這事聽起來就極其荒唐。
一旁的小廝和丫鬟都低下頭,表微變。
宋律言也覺得有些不妥當。
但看著婉卿滿含期待的,他心微微一,接著又想起那盞被柳春漸看得極重的花燈。
為何可以好幾日對自己不聞不問,卻如此護一個不值錢的對象?
惱怒瞬間湧上心頭。
「家中設宴,的確該出來主持大局。」宋律言神帶著不滿,「去請夫人過來。就說今日花開得正好,邀共賞。」
婉卿表越發甜。
「罷了。」宋律言卻不知道想起什麼,再次改了主意,「我親自去請。」
婉卿笑容一頓:「那hellip;hellip;我和言哥哥一起去請姐姐?這樣誠懇些。」
(11)
好好的賞花宴,兩個主人便這樣拋下滿廳堂的客人,堂而皇之地離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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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到丫鬟的報信,我覺得有些荒謬。
是以他們二人找到我時,我微笑著問:「夫君和妹妹為何會出現在這裡?還是這個時辰,宴會就結束了嗎?」
宋律言的表頓時有些不自然。
婉卿卻充耳不聞,有些好奇地看向我後下人正在打掃的院落。
「這是何?柳姐姐是在做什麼?」說,「好幽靜的閒地,言哥哥,你看那銀杏樹,我也想與你在此樹下飲酒hellip;hellip;」
竟是開口就想要這個院子。
我的笑容淡去,攏了攏上的披裹:「我以為你是個聰明人,知道什麼東西可以要,什麼東西不該提。」
府以來,我一向溫和大度,第一次這麼冷地嘲諷。
婉卿沒回過神來,下意識去尋宋律言討公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