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覺得可笑：「夫君拿自己和一盞燈比什麼？」
他好像冷靜了下來：「把那燈扔了。」
我說：「什麼？」
「我說，把那燈扔了。」宋律言重新恢復了溫潤如玉的模樣，語氣幾分抖，「春漸，為夫就在你側，你若喜歡放花燈，今年花朝節，我、你、卿卿，我們三人結伴同行，一同買一盞新的花燈，如何？」
他說完，就滿臉期待地看著我。
我靜靜地看著他，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：「宋律言。」
他看著我，急急地走上前：「春漸，我hellip;hellip;」
我說：「我不願意。」
宋律言僵在原地。
隨後他問：「就因為納了卿卿，你還在怨我是不是？」
「不是。」我想起早上府醫前來稟報我氏有孕的事，不帶任何緒地看著他，「是因為我的願，和你無關。」
（14）
世界彷彿安靜了。
「hellip;hellip;你說什麼？」宋律言張了張，半晌才發出聲音。
我卻不願意再說一次。
宋律言：「你騙我的是不是？」
他聲音嘶啞：「春漸，你說你是騙我的，你告訴我你是在和我鬧脾氣，你說，我就當我沒聽過剛剛那句話hellip;hellip;」
我看著他，這一次沒有過他泛紅的眼眶看見另一個人。
他們其實是沒有那樣像的。
宋律言驕傲、自負、一葉障目。
可他到底沒有那樣蠢。
或者說，他早就有所猜測，只是不願相信。
「宋律言，」我輕聲說，「我沒有對不起你。」
我不他是真的，我待他好也是真的。
我問心有愧是真的，我撐起宋家也是真的。
我讓他以為我他是真的，我從未親口說過他也是真的。
那年他從噩夢驚醒，哭著說和我白首偕老，我沒有回答，只是拍了拍他的背。
我猶豫了一整夜。
我想，倘若他是真心這樣想，那我就斷了自己的避子湯藥，斷了離開的念頭，斷了我藏進花燈的痴心妄想。
可第二日，他就開始為婉卿的訊息輾轉反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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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慶幸自己沒有相信他看似真誠的諾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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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差一點點，我就被打了。
我就要又一次被困住。
宋律言呆呆地看著我，肩膀開始抖：「這麼多年，你每年為我製新，盡心盡力侍奉祖母，為宋家奔前走後，打理整個燕雲侯府，連兄長的祭文都提前月餘親手書寫mdash;mdash;這些都是假的嗎？」
他嘶吼著：「我不信！我不信你不我！柳春漸，我不信！」
我不明白他為什麼這副表。
他早說過與我只有相互扶持的親，他最的是婉卿，那麼我不他，于他而言又有什麼干係？
我的對我而言是十分珍貴的東西。
我吝惜于把這樣的贈予任何除了我以外的人。
所以我永遠不會給予踐踏它的宋律言。
宋律言看見我毫無波瀾的表，如遭雷擊。
他咬牙切齒，雙目猩紅，看上去有些駭人：「你的願和我無關，那和誰有關？你告訴我和誰有關？我去殺了他！我殺了他mdash;mdash;」
我沒有回答他。
「送客。」
（15）
宋律言渾渾噩噩地走出了院子。
府人人都行匆匆，明日就是清明祭禮，柳春漸早已安排好了一切章程。
父兄的院落乾乾淨淨，一塵不染。
這些年他從未心這些事，宋律言想，柳春漸怎麼會不他呢？
他路過廚房。
爐子裡在煎藥。
難聞的味道，嗆鼻至極。
剛府的小丫鬟好奇地問：「姨娘的避子湯藥不是撤了嗎？這副是給誰hellip;hellip;」
「噓！」側的婆子嚴厲地瞪，「看！聽！問！說！你剛府不懂規矩，待會自己去領罰！」
避子湯藥？
那味道實在太難聞了。
宋律言直勾勾地看著冒煙的爐子，不期然想起柳春漸曾有一次面不改地灌下一碗黑乎乎的藥。
他無意間看見，問那是什麼。
笑著說自己不好，那是府醫開的補藥。
可後來他就沒見喝過mdash;mdash;究竟是揹著他喝了，還是已經大好了？
他們婚多年，都未曾有孕。
而婉卿才府不到三個月，就有孕了。
原來那是避子藥。
他又路過了兄長的院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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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農在照看那銀杏樹，一點一點為它剪去病枝，讓人想起柳春漸就站在樹下，靜靜地看著這枝頭。
柳春漸是個做事多麼仔細的人，甚至不曾進過兄長的院子，說這是僭越無禮。
可會站在兄長的院子外，安安靜靜地看著掃灑的婆子做事。
會用自己那手漂亮至極的簪花小楷，徹夜磨墨，寫兄長的祭文。
那年送回京的只有父親的骨，兄長只能立冠冢。
在空的靈柩前迎著一波又一波前來弔唁的人，一滴眼淚都沒落。
撐了三天三夜，所有人都為之心驚。
還有那一件又一件的新。
兄長常穿深，他和兄長格外相像，穿上深服連外人都一眼認錯。
柳春漸怎麼會不記得他喜歡穿什麼。
柳春漸怎麼會不知道，自己喜歡的人穿什麼。
柳春漸怎麼會在他穿上新後，用那樣溫的、欣喜的眼神看著他。
在過他看誰？
還能過他看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