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三姑娘夜宿驛站,瞥見一對男在。
男的蜂腰猿背,看不清臉。
的鎖骨紋了一朵芍藥,纏綿時呼喊「玉郎」。
花宴上,姐妹們都在竊竊私語,吃這個新鮮大瓜。
我的心卻慢慢沉了下去。
我夫君謝觀鶴,字玉郎。
他有一位青梅竹馬,誤風塵,正以鎖骨芍藥而名京師。
昨夜雨大。
謝觀鶴夜宿驛站,沒有回家。
1.
花宴喧囂。
柳三姑娘有一把好嗓子,清清亮亮道:
「聽說了嗎?昨兒夜裡,驛站有人在,還是在遊廊上,嘖嘖嘖……」
「看見了?真看見了?我的天……」
「千真萬確!那的,鎖骨這兒,紋了一朵芍藥,活靈活現的!纏著那男的,一聲聲地喊玉郎……」柳三眉飛舞。
「嘖,那男的如何?」
「黑燈瞎火的,哪看得清臉,就瞧著形極好,蜂腰猿背,定非俗……」
「鎖骨芍藥……莫非是那位?」
「還能有誰!京裡最近紅得發紫的那個清倌人,拂香姑娘唄!都說一冰玉骨,唯獨鎖骨那朵芍藥,豔得勾魂!」
「那喊的玉郎……」
聲音小了。
幾道目若有似無地飄向我。
帶著憐憫。
和看好戲的興。
我的心,就在這些目裡,一點點沉下去,沉進冰窟裡。
謝觀鶴。
字玉郎。
我那位風霽月、譽滿京華的夫君。
他確實有一位青梅竹馬,名喚拂香。
早年家道中落,誤風塵。
此事,他並未瞞我,訂親前便坦誠相告。
只說時誼,憐其遭遇,多有照拂。
但發乎止乎禮,絕無苟且。
他還說——既娶了我,便只一心一意待我。
我信了。
可偏偏,這麼巧。
昨夜大雨滂沱。
他夜宿京郊驛站。
一夜未歸。
2.
杯中茶太苦。
我起。
辭了花宴。
回到謝府時,天已近黃昏。
剛踏正院,便聞到一清冽的鬆木香氣。
謝觀鶴回來了。
他站在梨花樹下,穿著一月白常服,姿拔,確確實實是蜂腰猿背,寬肩窄腰。
喚我小字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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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綰綰回來了。」
「花宴可還熱鬧?」
依舊溫潤如玉。
我下意識避開他的手。
他笑容微微一滯。
「怎麼了?可是誰惹你不快了?」
͏我抬眼,定定地看著他。
「昨夜雨大,驛站……睡得可好?」
我聽見自己的聲音,平靜得可怕。
他眸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,隨即神如常,甚至帶著點無奈:
「雨聲嘈雜,驛站的床板也,哪裡比得上家裡安穩。若不是實在不便,我定是要趕回來的。」
他說著,又手來我的鬢髮。
這次我沒躲開。
他指尖溫熱。
「讓你擔心了,是我的不是。」
「是嗎?」
我輕輕反問。
他頸側有一道極淺極細的紅痕。
若不仔細看,絕難發現。
像是……被子的指甲無意刮過的痕跡。
他抬手攏了攏領,又不自在地了鼻子:
「自然。」
「綰綰,你今日似乎有些奇怪。」
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只要一撒謊。
他就喜歡鼻子。
我忽然覺得無比疲憊。
三年以來。
我信他。
我只信他。
這戲,他演得不累。
我看得卻累了。
3.
當晚,謝觀鶴歇在書房,理由是理積的公務。
也好。
我躺在冰冷的床榻上。
睜著眼直到天明。
接下來的幾日,府中風平浪靜。
謝觀鶴待我依舊。
晨起為我畫眉。
晚歸給我帶街角那家最的桂花糕。
言行舉止,挑不出一錯。
只是他回府的時間越來越晚。
問起,便說是翰林院事務繁忙,或是同僚應酬。
我不再多問。
我派去暗中查探的人,也陸續帶回了一些零碎的訊息。
林拂香姑娘確實常在京郊出現。
只是,證據依舊不算確鑿。
直到那日,我去翰墨軒取為謝觀鶴訂的一方新硯。
抱著錦盒出來。
剛走到轉角,便聽到兩個悉的聲音。
4.
茶肆。
竹簾半卷。
謝觀鶴的兩位至,永昌伯世子和安國公小公子正在閒聊。
「觀鶴兄近日可是春風得意啊!場場兩不誤!」
永昌伯世子的聲音帶著戲謔。
「噓!小聲些!你胡唚什麼!」
安國公小公子低聲音。
「我怎就胡說了?那拂香姑娘,鎖骨上那朵芍藥,可是專為咱們玉郎而紋?如今可是他的心頭、掌中珠,聽說在城外置了別院,金屋藏呢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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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嘖,也是。當初娶沈玉珍,我還以為真要做個模範夫君。沒想到啊,舊難忘……」
「沈氏家世是好,可惜……終究是比不上自小一起長大的分。拂香姑娘那般絕,又痴心一片,是個男人都難以把持。只是苦了沈氏,還矇在鼓裡……」
竹簾後,謝觀鶴的聲音響起:
「沈氏不苦,我對十分之好,吃穿用度,正室面,一樣不。父親沈閣老在清流中聲頗高,于我現在,也大有裨益。」
那語氣淡漠疏離,讓我一瞬間手腳冰涼。
永昌伯世子的笑聲傳來:
「觀鶴兄真是深謀遠慮。只是,拂香姑娘,你打算如何安排,總不能一直讓做個外室吧?」
謝觀鶴的聲音低沉了幾分,帶著一志在必得:
「自然不會。待我立下一功,便是請旨立平妻之時。」
「哦?何功?」
「清流黨太子黨,把持言路,攻擊齊王殿下已久。若能找到沈玉珍父親……沈閣老結黨營私的證據……」
謝觀鶴的聲音得更低,卻字字如刀。
「屆時,太子式微,齊王殿下必會重用于我,我再請其母貴妃娘娘做主,賜拂香一個平妻之位,豈不名正言順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