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,連都要被他碾碎了。
我竭力穩住心神。
我不能慌。
我不能心煩意。
我不能被這種人噁心和傷害到。
我竭力找回曾經沈氏的聰慧靈秀和變不驚——
謝觀鶴如此肆無忌憚。
必然是已經拿到足以扳倒我父親的鐵證。
自以為勝券在握。
我不能再等了。
坐以待斃,只有死路一條。
既然正道不通。
那便……玉石俱焚!
9.
我悄悄收集燈盞裡剩餘的燈油。
倒在一個不起眼的陶罐裡,藏在床下。
油積累得很慢。
那微薄的分量,遠不足以事。
我心裡著急。
我需要更烈的助燃之。
一日,我吹了一天的簫,纏纏綿綿、悽悽慘慘,以示心中寂寥。
晚上,我對著門外看守的兩個嬤嬤道:
「給我一罈酒!」
意在借酒消愁。
那個滿臉橫的王嬤嬤掀簾進來,吊梢眼斜睨著我,嗤笑一聲:
「夫人,您當這還是從前呢?老爺吩咐了,您病著,飲食需清淡,酒這等燥,是斷不能給的。」
另一個李嬤嬤也跟著怪氣:
「就是,安心養病才是正經,別整日想些有的沒的。」
們仗著是謝觀鶴的親信,又見我失勢。
言語行間愈發怠慢。
剋扣飲食用度是常事。
正僵持間,院外傳來一陣環佩叮噹之聲。
拂香扶著丫鬟的手,嫋嫋婷婷走了過來。
蹙著眉,不耐地掃視我們:
「大晚上的,吵吵嚷嚷,還讓不讓人安生了?」
王嬤嬤立刻換上一副諂的臉:
「拂香姑娘恕罪,是夫人非要喝酒,奴婢們正勸著呢。」
拂香的目落在我上,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。
又轉向那兩個嬤嬤,語氣陡然轉厲:
「沒眼力的東西!夫人再怎麼著,也是主子!得到你們來置喙?」
「驚了我的好夢,該打!」
不等分辯,便對後跟著的壯僕婦下令:
「把這兩個老貨,拖下去,掌十下,讓們長長記!」
僕婦應聲而,不顧王、李二人的求饒,噼裡啪啦的掌聲在夜中格外清脆。
我冷眼看著。
心中並無快意。
只有更深的警惕。
置了嬤嬤,拂香才又看向我,角似笑非笑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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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夫人想喝酒?何必求們。」
示意邊的丫鬟。
「去,把我昨兒喝剩的半壇梨花白給夫人送來。」
「雖說不是頂好的東西,但是玉郎為我親手釀製,給夫人解解悶兒,也夠了。」
的目掃過我昏暗的房間,嫌棄地揚了揚眉:
「這屋子也太暗了,夫人獨守空房,難免寂寞,還是亮堂些好。」
竟又吩咐道:
「再給夫人送些燈油來,務必把燈點得亮亮的,免得夫人……胡思想。」
丫鬟很快送來了半壇酒和一些燈油。
拂香臨去前,似是無意,又似是故意炫耀給我聽:
「你們且安分些,三日後玉郎要去齊王府赴宴,說好了給我帶賜的琥珀酒,到時候,再分你們一口嚐嚐鮮。」
扶著丫鬟的手,嫋娜而去。
留下滿地狼藉和呆立的我。
我握著那冰涼的酒罈,心下疑竇叢生。
為何要幫我?
懲戒嬤嬤。
送來酒和燈油。
甚至無意謝觀鶴三日後不在府中的重要資訊……
看似爭風吃醋……
是真心相助。
還是與謝觀鶴合謀的又一重試探?
然而,
時間迫。
由不得我細細思量。
是陷阱也要闖一闖了!
10.
第三日傍晚,謝觀鶴穿戴整齊,乘車出門赴宴。
院中喧囂漸去。
夜漸深。
我將那半壇梨花白分出大半。
喚來饞的王、李二位嬤嬤。
「今日心中憋悶,這酒,賞你們喝了暖暖子吧。」我故作頹然。
們起初還有些猶豫。
不敢得罪拂香。
不敢喝拂香親自送我的酒。
但酒香人。
又見我神萎靡,不似作偽。
便半推半就地接過,躲在門外廊下喝了起來。
不過幾碗下肚,酒意上湧。
兩人便開始暈暈乎乎,言語不清。
「夫人吶,您好好一個高門貴,嫁誰不行,非要嫁謝玉郎,他可是個有大志向的。」
「志向大了,心就顧不上家室了。」
「謝家子從小就鍾拂香,如今更是花大力氣給洗白娼份,塞太醫院當正經的醫呢。」
喝得熱了。
兩個老虔婆還了外衫。
隨意扔在廊下。
我屏住呼吸,趁們不注意,悄悄走李嬤嬤外衫口袋裡的鑰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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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鑰匙能開啟垂花門。
讓我逃出後宅。
心跳如擂鼓。
我迅速退回房,將積攢的燈油和剩下的酒力潑灑在窗簾和賬幔上。
濃烈的酒氣混合著燈油的膩味瀰漫開來。
最後,
我拿起燭臺。
看著那跳躍的火苗。
深吸一口氣。
將它擲向了被酒浸的床幔。
「轟——!」
火焰瞬間騰起,發出噼啪的響。
梨花木門轟然倒下。
「走水了!走水了!夫人房裡走水了!」
驚呼聲、哭喊聲、雜的腳步聲紛紛響起。
謝府作一團。
我趁扯下華服珠釵。
用灰土抹髒臉頰和脖頸。
換上李嬤嬤下來的布外裳。
低著頭。
混在驚慌失措、奔忙救火的下人中。
朝著記憶中垂花門的方向奔去。
眼看自由在,一個外院管事模樣的人舉著燈籠,厲聲喝道:
「那個丫頭!站住!慌慌張張往哪兒跑?轉過頭來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