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僵,幾乎凝固。
他是沈府家生子——沈奕聰。
他可太認得我了……
11.
就在他手抓住我肩膀時。
一個清亮的聲音響起:
「混賬東西!」
是拂香!
不知何時出現。
不由分說。
「啪」地一聲,狠狠摑了沈奕聰一耳。
指著後沖天而起的火,罵道:
「眼睛瞎了不,沒見火勢這麼大?還不趕帶人去救火!」
「若是蔓延到郎君的書房,燒燬重要文書,你有幾個腦袋夠砍?!」
「天大的事不去做,還在這裡跟丫鬟調。」
「該死的沈家奴!」
沈奕聰被打懵了。
他很識實務。
我這個舊主被謝觀鶴架空,他就棄了我而投謝觀鶴。
如今,拂香姑娘是他新主子捧在心尖尖上的人。
打也好,罵也好。
他無有不從。
趕忙連滾帶爬地往火場中心跑去。
拂香的目極快地從我上掃過,未做毫停留。
彷彿只是順手置了一個不懂事的下人。
「杵在這裡幹什麼,還不快滾!」
我連聲應下。
衝出側門,融漆黑的夜裡。
後,
火衝天。
前,
謝府的拴馬樁前,竟然拴著我最的一匹小白馬。
聽李嬤嬤說,這匹小馬通雪白、溫順,被謝觀鶴送給了拂香。
拂香……
又是拂香……
來不及多想。
我策馬逃回沈府。
12.
母親見我形容狼狽。
又驚又痛。
我無暇細說。
只讓立刻用可靠的關係。
聯絡上太子留在京中的暗樁。
終于將「謝觀鶴背叛」的訊息遞出去。
快馬加鞭送往黃河沿岸。
同時,我對拂香也產生了極大的好奇心,便過母親的陪嫁親信去查。
原來,
拂香本姓林。
曾是清流林閣老之。
家門顯赫。
溫,對下人極善良。
當年,謝觀鶴不過是寄居在林家私塾的一個遠房窮親戚。
他痴拂香。
曾經求娶。
被林閣老斷然拒絕。
他心生毒計。
了林閣老書房中一首未曾流傳的懷詩,斷章取義,舉報給其政敵,汙衊林閣老影皇上、心懷怨。
林家因此獲罪。
男丁流放、眷沒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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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此,拂香跌落塵埃。
而謝觀鶴,卻藉此投靠當時的得勢者。
踏著林家骨,一步步爬了上來。
好一個量小非君子,無毒不丈夫!
原來,他早已將這門手藝練得爐火純青!
前有林家。
後有沈家。
謝觀鶴這種畜生,只會踩著無辜之人的骨上位。
可恨當年,父親和我都被他溫潤如玉的外表騙了。
我遍生寒。
打了一個寒。
此啟發,我突然想到了謝觀鶴會如何構陷父親。
父親書房裡,確實有一本他頗為珍的詩集。
「太微詩集」。
多是門生故舊唱和之作。
其中不乏時傷懷的詩篇。
13.
我心直奔父親書房。
一通翻找。
果然,原本放置詩集的紫檀木匣空空如也!
「福伯!」
我喚來老管家,聲音發:
「父親書房裡的《太微詩集》,你可曾見過?」
福伯仔細回想,臉也逐漸凝重:
「小姐,前些日子,姑爺……謝翰林來過,說老爺臨走前囑託他整理一些舊稿,他在書房待了許久。之後,老奴便再未見那詩集了。」
果然是謝觀鶴!
他要行竊構陷之事!
我渾發冷。
若讓他拿著那本詩集,隨意篡改幾句,然後在前發難,父親百口莫辯!
正當我彷徨無措,思索如何應對時。
府門外傳來一陣喧譁。
我在門後。
母親出門檢視。
只見拂香帶著幾個壯的僕婦,氣勢洶洶而來。
後,兩個婆子拖著一個被打得模糊的人——是謝家的外院管事沈奕聰!
拂香站在門外。
姿態傲慢。
聲音尖利道:
「沈夫人,你們沈家的奴才手腳不乾淨,做假賬中飽私囊!」
「怕事敗,竟敢縱火燒謝府,企圖毀滅罪證!」
「我為了全你們沈家的臉面,沒有送,親自把這刁奴給你們送回來了!」
「如何置,自便!」
說著,將一個被火燒得焦黑的賬本重重擲在地上。
「這殘破賬本,也一併還給你們!好自為之!」
說罷,冷哼一聲,揚長而去。
待走後,我立刻上前撿起那賬本。
手糙。
翻開一看。
我幾乎要落下淚來——這哪裡是什麼賬本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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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正是父親那本失蹤的《太微詩集》!
雖被燒燬小半,但核心部分尚存。
我抖著翻開。
在詩集頁一不起眼的空白,發現了一行新添的簪花小楷:
「謝賊竊書,仿筆跡,篡詩詞第十一、十七、二十三頁,構陷謀逆。」
是拂香!
用這種方式。
不僅送回了真跡。
還指明了謝觀鶴篡改之!
仔細挲著書頁。
字跡微微帶青。
我忽然想起,父親曾有一次與我笑談,說這本《太微詩集》所用的墨非同一般。
乃是皇上剛剛登基、意氣風發時,親手採集藥材、心研磨的「千秋墨」。
此墨與常墨無異。
但遇高溫烘烤,墨跡會依次顯現青、黃、紅三變化,玄妙無比。
此事乃君臣間一段私誼。
父親從未向外人炫耀。
謝觀鶴自然無從得知!
我立刻屏退眾人,點燃蠟燭,將詩集一頁靠近火焰小心烘烤。
果然,
不多時,
被烘烤字跡逐漸變黃,而後變紅。
我長長舒了一口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