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往院裡,卻站著三四個村野漢子,手裡拿著鋤頭斧子,滿眼防備地看向我。
估計是見我醒了,羅大娘的丈夫去來的人手,生怕我跑了。
我知道我跑不掉,索放開了手,在炕上坐直,直勾勾盯著羅大娘說道:「做媳婦兒可以,只是有三件事,你們若不答應,我就是咬舌自盡,也不便宜你這傻兒子。」
「第一,我要吃飽喝足,睡熱炕;第二,想來你兒子已經過我了,待診出我沒喜脈前,他不準再我;第三——」
我掃過這群虎視眈眈的妖魔,自知決不能把想走的心思出來,不然遲早要被打斷鎖起來。
羅大娘熱絡地拉起我的手,「好孩子,你既安定了心思,我什麼都依你,第三是什麼,你快說。」
于是我見鬼說鬼話道:「第三,我既來了你們家,既然已經壞了子,便也認命了。以後既是一家人,你們萬不可拿我當牛馬使喚,我照舊是要讀書寫字的。」
讀書寫字在這裡沒用,但我總有機會能靠讀書寫字翻。
哪怕是十幾二十年後,等我完全獲取了他們的信任,誆騙他們去代寫書信賺錢,將資訊傳遞出去,也是個逃跑的法子。
我如今還沒生出兒子,羅家自然對我百依百順。
羅家村在山中,依著一條湍急的河流,我清楚知道,就算我能跑出這個院子,滿村子又都是他們的親朋好友,都會來抓我。
就算我逃得開滿村的人,深山老林不識路,搞不好也要喂到野的肚子裡。
所以我乖乖坐定,連這個院門也沒打算出去。
我雖表現得乖巧,羅大娘卻對我提防,白日裡鎖我的房門,夜裡睡我外側。
羅大娘的丈夫羅滿倉,一向看輕子,罵他的兒羅喜兒是賠錢貨,反倒篤定了我不會走:
「老婆子你防那麼作甚?外邊打仗,娘十有八九沒命了。橫豎沒人也沒錢,跑出去,還不如留咱們這兒,相夫教子才是的指。」
我長嘆一口氣,潸然淚下,「公爹此言,正中我的心窩了。我也是料想我娘早沒了命,與其出去舉目無親,還不如咱這兒,好賴現一個家,不致我死街頭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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羅大娘一聽,這才安心不,給我再遞來一塊糙面餅,「好孩子,等你生了兒子,來日封將拜相,給你這做娘的封個誥命,才有好日子等著你呢!」
表面上我連連附和,心不冷笑一聲:就你家這生傻子的脈,還敢妄想封將拜相?胳膊兒齊全都算好了!
不過這家,倒是還有一個明白人。
就是我那小姑子,羅喜兒。
爹不準上飯桌,娘不給餅,只給一碗清湯,能照見清晰的月影。
蹲在門檻上,怯生生地小聲說:「這是強搶民,要坐牢的。」
沒指名道姓,但我們都門清兒,是在罵爹孃。
羅滿倉立馬變了臉,將筷子拍在桌上,站起抄起屁底下的板凳。
他揚起板凳,氣呼呼沖過去,「死丫頭,裡胡嚼什麼!」
我立馬起去攔,羅喜兒也翻要跑,可誰能料想,這個親爹半點兒沒猶豫,手落得極快,一板凳拍在羅喜兒的側腰上,打得清瘦的姑娘栽倒在院裡,直咳嗽。
羅喜兒是唯一一個為我說話的人,我忙跑去扶。
羅大娘幫著攔下羅滿倉,我以為再不拿我這個兒媳當人,也該心疼自己的親兒。
誰知,卻對羅滿倉說道:「眼瞅著喜兒快到來月事的年紀,你現在把打破了相,以後可怎麼那幾個財主相看?」
連我才來幾天都知道,村裡的幾個財主,最年輕的都五十好幾,已經做祖父了。
我沒忍住張口道:「喜兒如今還是個小丫頭,若嫁去那些荒無度的老財主家裡,無異于往火坑裡跳呀!」
可我的話哪裡管用。我自己,尚且都是個被羅家夫婦抓進火坑的綿羊。
所以他們否了我的話,羅滿倉叮囑羅大娘,時時刻刻盯著,等喜兒來了月事,立馬就去相看幾個老財主。
夜裡,喜兒來找我,哭都不敢放聲哭。
趴在我懷裡啜泣,得上氣不接下氣,我又心疼又無奈。
我悄悄對耳語:「喜兒,有朝一日,我們一定要一起逃離這裡。」
漸漸止了眼淚,到底也沒信我的話,只嘆著氣搖頭。
是啊,那會兒的我,哪怕公然和心黑的羅氏夫婦板說我要逃,他們也只會嘲笑著打開院門,親自把我扔到深山老林裡,問我十萬大山,能逃到哪兒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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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一定會逃出去。
哪怕是不擇手段。
4
那之後,我便愈發乖順。
蒼天見憐,沒讓我醒著的時候,再被羅傻子糟蹋一次——
我接連三個月沒來月信,羅大娘找了郎中來把脈,我有喜了。
娘教我讀書寫字,我便懂了許多道理。
我讀班昭修繕史書,讀梁紅玉抗擊敵兵,讀馮嫽持節出使諸國,便知子並不低男子一等。
如今我懷有孕,本該生兒生都好。
可我只希我能一胎得男,是個傻子都不要,能助我逃出去就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