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姐病逝那日,我帶著侄子去侯府認親。
侯府二公子正在娶親,十分熱鬧。
侯夫人瞧見我拿出的玉佩,險些暈過去。
躲到屏風後面,抑著怒氣說道:「若是讓相府千金知道他作下的孽,這樁親事就黃了!」
老嬤嬤為出謀劃策,輕聲說:「夫人莫急,當初二公子說過,那子喝了迷藥,並未瞧清楚他的臉。
「只是他當時走得急,才落下這家傳的玉佩,讓人抓住了把柄。
「既然這子找來了,我們把這樁事按在大公子上便是。」
我自耳力驚人,將們的謀聲聽得清清楚楚。
其實大公子也好,二公子也罷。
誰當我的夫君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侄子能有個讀書的好地方。
侯府族學有當朝大儒坐鎮,不會辜負他的天資。
01
侯夫人是個急子,生怕我鬧起來毀了二公子的婚事。
大公子尚未歸家,便急急忙忙地將李璟記大公子名下。
甚至都沒有細究我的份年紀,就讓我了戶籍,了大公子名正言順的妻子。
倒是邊另外一個沉默寡言的張嬤嬤有些多疑。
張嬤嬤細細打量我兩眼,疑心道:「你今年當真二十有四?」
我拿的是阿姐的戶籍路引,阿姐死時剛滿二十四歲。
而我前些日子才滿十七。
我靦腆地笑著說道:「回嬤嬤的話,我屬虎的。瞧著面,只因懂一些養之。您不嫌棄的話,我送您一張方子。」
張嬤嬤並未因為我的示好下態度。
只是不冷不熱地說道:「瞧著你還算安分,你如今也是侯府夫人了,不必對我一個奴婢如此客氣。」
領了一些日常用度,帶我跟侄子去了一偏僻的院落。
推門的一瞬間,我們都愣了愣。
院子裡雜草叢生,布滿灰塵蛛網,顯然疏于打理。
我來時在外打聽過侯府的境況。
聽說大公子不侯夫人待見,只以為是母子不和。
可沒想到他出征多年,家人竟然如此疏忽他住過的院落。
張嬤嬤似乎也沒想到這個況。
張口就想呵斥看管院子的人,可抬眼瞧見我,又忍下了。
畢竟侯府的家事如何不堪,都不能讓我一個外人看笑話。
我笑著說道:「這院子僻靜,大公子是習武之人,住在這裡再合適不過。瞧這草木如此旺盛,想必是這院子風水好,我很喜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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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嬤嬤蹙的眉頭慢慢鬆開,這才正眼細細看我。
神復雜地說道:「你是個有福的人。踏實住著吧,別管外面那些風言風語。」
這話,是在提點我呢。
大公子不寵,連帶著我這個鄉下來的夫人也會遭到冷落。
若我上躥下跳地去爭搶,去辯駁,反而落了下乘,讓人看輕。
我笑了笑,從袖裡拿出一個荷包遞給,溫和地說道:「瞧嬤嬤眼帶,臉微黃,該是常常無法安眠。這裡面有些安神的藥,是我自己配的,嬤嬤睡覺時放在枕邊可助眠。」
張嬤嬤並沒接過去,反而是邊一個小丫頭拿走了。
繃的神倒是鬆懈了一點。
臨走前,又對我輕聲說:「我時常為夫人守夜,邊不可帶來歷不明的東西。需要拿去給大夫驗一驗,你別多心。」
低頭看荷包的小丫頭忽然噗嗤笑道:「娘,您平日裡惜字如金,倒是跟夫人投緣,這般多的話。」
張嬤嬤在腦袋上敲了一下,以示懲戒,兇道:「新雨,不得無禮。」
我想了想,從包袱裡拿出一塊嶄新的絹帕送給小丫頭。
翻來覆去看荷包上面的刺繡,想來是喜歡的。
這倒讓那小丫頭臉一紅,嘟囔一聲:「我只是覺得這上面的花樣新鮮,可不是什麼沒有見過世面的。」
接過去,吐吐舌頭又笑:「這份,我記下了。」
新雨還人也是極快的。
不多時便帶著許多僕從來幫忙打掃院落,修繕房屋。
這倒是省卻了我許多氣力。
等我閒下來時,坐在玉蘭花樹下休憩。
侄子端來一壺茶,一碟子點心。
他為我搖著扇子,沉著一張小臉說道:「忙到現在,一口水都沒喝。李知春,你後不後悔帶我來這裡認親?我早說了!寧願跟你學醫,將來做個赤腳大夫,也不願意讓你遭這個罪!瞧瞧你,為了討好那些人,臉都要笑爛了吧。」
他小小年紀說話就十分老,眼裡滿是憂慮。
這張臉,像極了姐姐。
尤其是教訓我的模樣,更像。
我他的小臉,溫地說道:「李璟,還好你生下來的時候長得像你娘。不然的話,我早就毒死你了哦。」
他的臉更垮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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嘟囔一句:「你也沒給我下毒!」
我朝他屁上踹了一腳:「那是補藥!去,做飯。我要吃糖醋!」
他更氣了,邊走邊罵:「瞧瞧你給我找的好前程!說什麼來了以後就是飯來張口來手,到頭來還得我做飯!要我說,咱們還不如回虎頭村兒。」
他走到小廚房門口,又探出個腦袋問我:「再加一道炒青筍?」
我懶洋洋地擺擺手,示意他自己看著辦。
微風輕輕吹過,一朵頹靡的白玉蘭落在我發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