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樁事,陳瞻一直知道,只是覺得無所謂,反正娶了我後,他會好好供養我爹。
但爹爹痴傻後,我去討說法,也被打得遍鱗傷,娘親竭力照顧我們,但實在有心無力。
等我某天醒來,只看到一木繩上吊的娘親。
如果能讓我勒陳縣令,我倒是願意嫁。
有好事者給我出過主意:「你就嫁嘛。先假意逢迎,再趁著他們父子倆不注意,下個藥把他們都毒死。」
彼時我問他:「你沒家人嗎?」
他慍怒。
爹爹還活著,我要照顧他,這才是最重要的。
我仔細收好婚書,非常篤定地告訴陳瞻:「嫁給你,我這輩子才是廢了。」
陳瞻無能狂怒,又揍了兩個賓客出氣。
最後一拳打在小帥上,「好啊好,嫁個活死人!真是好啊!」
「咳咳!」
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咳嗽聲,似驚雷炸響在喜堂上。
我的假相公,小帥,吐出一口黑。
膿包之中清亮的一雙眼睜開,漉漉地看著我。
「娘子,好痛啊。」
小帥在嗔怪完後,撒開兩個壯漢,準地找到降落位置,倒我懷中。
幸虧平時我也參與過運豬,練出的勁不是蓋的,穩穩地接住了小帥。
「歐~相公。」
誰都看出來我倆在唱戲,唱的還是黃梅戲那種。
陳瞻拂袖而去。
我散了錢辛苦四鄰將那幾個苦命的賓客帶下去治療,和我的假相公一對眼。
房吧。
4
房夜,我的病相公還在咳嗽,一直咳嗽。
很難不懷疑是在逃避什麼。
合巹什麼的都免了,看著倚靠床柱的小帥,我揚開婚書。
「這上頭的人如今在戰場上,但戰事平定他卻失了蹤跡,是生是死都不知道,他的家人急用錢,才答應借用份。換句話說,你隨時可以走。但看你現在這模樣,傷好前也走不了。」
「和你直說了吧。我一直在準備帶我爹離開這裡去京城治病生活,只不過還要幾個月的時間,正好你的傷一時半會兒也好不了。只要你願意配合我這幾個月的功夫,瞞過陳瞻,我會好吃好喝地供著你,期間幫你聯係親人,事後也會給你報酬。」
我心地加了一句:「也不會對你霸王上弓的,安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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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帥抬起頭,認真打量我。
「孤……我上的傷,都是你治的?」
「嗯。膿包比較難理,但給我時間,我自信能治好。」
「都看過了?」
我想做出害的模樣,但實在沒什麼好害的。
「嗯。都看了。」
「……毒也是你幫我排出的?」
「嗯。」
躊躇許久,紅燭滴蠟,小帥在燭中抬眸:「好。。」
「我沈翠,蒼翠的翠。爹爹沈柱,柱子的柱。你呢?」
「假份什麼?」
不肯告訴名字,有。
「那是別人家的兒子,一直用來你也不好。你要不願意,說個小名也行。」
小帥想了一陣:「你既名翠,就喊我鬱林吧。」
聽不懂。
但看起來我的病相公讀書多。
那以後可以讓他寫字掙錢。
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小九九太明顯,鬱林低低笑了,但膛太過用力,又是一陣咳。
「看出來你已經想好怎麼……咳咳……人盡其用了。」
我向他誇張作揖:「謬贊謬贊。」
鬱林有些恍神,而後恢復和我調笑的樣子。
勉力道:「按照一般話本,我應該睡地上。但我渾都疼,連服的力氣都沒有,還娘子憐。」
房夜便在我哼哧哼哧幫鬱林了外,將他滾到裡面,一張墊橫亙,我和而臥為結尾。
5
鬱林的傷都在裡,還能行走坐臥,一雙手也能提筆能刷碗。
爹的傻病有加劇的趨勢,正好就在家裡玩一玩,讓鬱林跟我一起出去掙錢。
我熱火朝天地在豬桌旁支了個簡易書攤,豎起一張布,上書「萬事可寫」。
我掌刀,鬱林賣字,遇見故意來挑事的,直接飛一把刀過去。
鬱林很有幾把刷子,書不分別,把人誇出花兒來還不帶重復。
家書則寫得真意切,悱惻間令人落淚。
今日的生意更是好,半天不到,就掙了我三日的進賬。
我滋滋地數著錢串時,鄰居匆匆來找。
「翠、翠翠!不好了!那陳瞻把你爹誆走了!」
「幫我看好攤子,晚了就回家等我!」
囑咐完鬱林,我挑了柄趁手的殺豬刀,就往陳府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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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時陳家門口空無一人,石獅子綁著白幡,哀樂自大開的府門空闊朗朗傳來。
我提著刀小心翼翼走進去。
陳家裡頭綁著白幡,紙錢橫飛,往裡走,正堂的「奠」字慘白奪目。
整個正廳被佈置了靈堂,正中放著一副金棺材,自上而下垂著一幅掛畫,上面儼然是我娘親。
什麼喇嘛道士,佛家的道家的家的,全被聚在一起,你方唱罷我登場。
爹爹則是被誆著穿上一孝服,跪在棺材前,在嗩吶哀樂中樂呵呵往火盆裡扔紙錁子。
時不時給面前表演法事的鼓鼓掌。
荒唐,太荒唐了。
我腦袋嗡嗡響,只覺得腦子裡全是漿,下一刻就要噴薄而出,炸在娘親的畫像上。
白幡後,飄出一個同樣穿著喪服的人影。
他抹了抹臉上似有若無的眼淚。
「你上次說的話我回來仔細想了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