確實,我們陳家欠你們父的實在沒法還。但萬事總有個開始嘛,我決定,今天這場法事就是開始,以後我會慢慢補償你們父的。」
陳瞻期期艾艾:「希你對我的態度,可以好一點兒。」
「翠翠,我真的很……」
「啪!」
陳瞻剩下的話被我閃進掌裡。
啐了一口。
他抹了,對我嘻嘻笑:「好,對我有其他緒了。」
我腦袋一陣眩暈,好像閃過許多畫面。
爹爹被打得奄奄一息抬回來,娘親呼號不止;我蜷著被狠狠打了半個時辰;娘親吊死在我眼前。
最後所有畫面匯集到眼前,靈堂橫飛的一張紙錢裡。
我們三個人,比不得這薄薄的一張紙。
我揚刀而起,他也不躲,甚至引頸待戮。
「陳瞻,棺材別扔,以後給你爹躺。」
「那我還是更願和你抱著躺在裡面。」
我握刀柄,立即下手,陳瞻沒想到我真的敢砍他,要躲已經來不及。
將將一瞬,我被人攔腰抱住向後跌去,手上了力,砍刀掉落,扎進地板中。
「娘子!」
6
那些本該湧出我腦袋的鮮,湧進我的眼中。
讓我看不清許多,只見眼前漫天。
只有此刻擁住我的懷抱是真實的。
他將我抱起,走到爹面前,下嗓音哄孩子般:「爹,跟上我,我們一起回家啊。」
路過心有餘悸的陳瞻前,他停了停。
「我楚國吏,就算是個縣令,也是從千軍萬馬中挑選出來的,原以為從大到小都該是人中龍。怎麼偏你們陳家,大的仗勢欺人,小的腦子有病。」
「你別瞪我,闔府下人戰戰兢兢,看起來你爹已經氣瘋了。你與其瞪我,不如想想今天的荒唐事傳到百姓口中,再傳得遠一些,你爹的聲怎麼辦。」
「我與娘子一見鐘,琴瑟和諧,你別來沾。你做再多事,也不妨礙我們恩到百年。」
以前都是我一個人吵架,現在多了一張,真幸福。
我不由摟了鬱林。
陳瞻被氣得已經不會說話了。
許是人暈著,耳朵便尤其靈敏,我聽見陳瞻撿起我扔了的砍刀,二話不說就要來砍鬱林。
我用最後的力氣半起擋住。
「嘶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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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背綻一片。
霎時府中人聲、聲、爹爹的哭聲,以及鬱林的急聲,不絕于耳。
混中,陳瞻仍固執地要派人拿住鬱林。
一道聲音遠遠傳我耳中。
「瞻兒,住手。」
「那名男子是誰?」
「為父瞧著他形與說話姿態,十分悉。」
7
醒來的時候,背後的傷仍舊火辣辣地疼。
但已被包紮好,裳也是嶄新的。
鬱林靠坐在床頭,正對我的目。
我當即揮了一拳過去。
卻因牽傷口,在鬱林鼻尖將將停下,力垂下。
鬱林接住我的手,穩穩塞進被褥裡。
「還能打人,想來沒事了。」
我問他:「都看過了?」
「嗯。都看了。」
好悉的對話。
看我氣得說不出話,鬱林笑道:「你看我,我看你,這不正好兩清了嗎?」
我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,且就剛才靈堂對峙來看,正經說道起來,我不一定能吵得過鬱林。
遂決定乖乖閉。
「氣得腦袋都要冒煙了。」鬱林低低笑著,起去為我倒水。
「不逗你了。我特地請的醫。我們之間,還是我比較吃虧。」
我看著鬱林的背影,頎長的形在布麻中,細腰隨他倒水作若若現。
「以後你要是惹我生氣了,就背對著我說點好話,我什麼都能原諒你。」
鬱林笑意更濃,他轉,「好之徒。」
扶著我喝水時,他忽然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。
「你竟喜歡我到可以為我擋刀,我會記著這份恩,以後再怎麼樣不會虧待了你。」
我一口水嗆在間,思索是哪一步出了問題讓他有此等誤解。
但鬱林好像把我的無語當了害。
只一味幫我順氣。
好不容易能說話了,我正要開口解釋。
一名著緻的僕人在屋外作揖揚聲。
「沈姑娘,縣令大人請您相公過府一聚。」
這話落到我耳中,不亞于……
沈姑娘,縣令大人請您相公過府一殺。
說著遞過來一張字條。
我急得爬起來,牽傷口,嘶啞一陣。
鬱林本皺著眉,在看到字條後,神微變,出門向在院中玩的爹爹囑咐了幾句,和僕人一道走了。
回來時,鬱林心好了很多,還帶回來一袋碎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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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天化日,你去打家劫捨了?」
鬱林很意外:「你不是說自己識字不多嗎?但一句話你用了兩個語哎。」
「我什麼時候……」意識到哪裡不對。
「你那天約醒著?還聽到啥了?」
「救回來的時候迷迷糊糊聽過幾句。除了這些,」鬱林盯著我:「還有什麼『扛著也要把堂拜了』『算你命不好』什麼的。」
事已至此,尬笑吧。
在我的乾笑聲中,鬱林解釋道:「縣令好好跟我道了歉,這些是補償。」
「能從陳府完好無損地出來已經很厲害了,你還倒刮了點銀子回來,真是人不可貌相。」
「果然是近朱者赤,你而今說話文雅許多。」
「你這麼糾結我說話文不文雅幹嘛。」
鬱林收起笑意,正正經經地盯了我一陣。
傷口在背上,是以現在的我像個在淺灘上曬日頭的老殼,被這麼瞧著很不自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