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早前不知道原來你也是個狠辣子。殺你爹我實屬無奈,你看開了就好。以後去了京城,太子一定會對我們……啊!」
剩下的話陳嚴沒有來得及說出口。
我拔下梨花簪狠狠他的咽,像定一塊足斤足兩的豬,快準狠。
殺豬無須聽其號,殺更是無謂言。
死了就行。
慢慢帶上書房門,我從側門的狗裡逃走。
黑夜沉下的長街,我遇見酒醉的秀才,他因落了第鬱鬱不得志得很,三次醉完兩次都會嚷嚷一些有的沒的。
我抓住他,聲淚俱下地訴說由于九皇子的一念之惡,我爹慘死,而今我要殺了縣令為父報仇,只是我力量太小,連到九皇子的角都做不到,只能去死。
可這麼一樁冤案,百年後本無人知曉。憑什麼,憑什麼呢?
最後的詰問讓秀才清醒許多,他愣愣著我,又後知後覺聽著後傳來的驚喊聲。
再想找我時,已經看不見了。
我匆匆回家,自己也不知道剛才為什麼要拽住秀才說那一通。
似乎是鬱林閒來無事,會笑瞇瞇地將一些史書裡的籌謀化深淺出的故事,那些烽煙輕盈而出,就這麼在我腦袋裡生了。
回到家,我將梨花簪洗幹凈,撕下裳咬破手指,寫下六個字後包裹住簪子,放在了院外顯眼。
而後將屋子裡潑滿油,一點一點,潑得厚厚的,再撒上一把石灰,勢必要把這間屋子燒得乾乾凈凈。
扔下火把前,我想起與爹看見送葬隊伍將棺材沉土中,黃沙一揚,從此天人兩隔不見天日。
爹皺著眉,告訴我以後他不要這樣。
我笑著問他想如何。
他撓撓頭,傻裡傻氣地說著:「那不如變灰、變沙,揚在風中。以後每次起風,我就能來看你啦。」
我當時一掌拍在他腦袋上,呸呸呸,你怎麼會死在我前面。
火焰在我後熊熊燃燒,一切都將灰飛,我在黑暗中觀著所有。
所有的尖、所有的作、所有的緒。
轉離開。
不知道太子的人會不會發現那個布條和梨花簪。
我絞盡腦給鬱林留下了六個字,文不文,古不古。
我問他:太子乎?騙子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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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
我悉山中地形,帶好幹糧在山中躲了半個月。
山下人聲鼎沸,火把每夜都在亮,好像在捉人,又好像在追人。
躲了一個月,靜終于平息。
我換上男裝,塗黑臉頰,佝僂著,混人群。
大家仍在閒談。
沈翠為父報仇,殺了前任縣令陳嚴後于家中自盡,大火燒得什麼都不剩了。秀才為沈翠父遭遇悲憤,大寫文章,恰巧途經此地的太子聽聞,好好查辦了陳家。發現這些年來陳嚴魚百姓,貪墨嚴重,功不抵過。陳家財產充公,其子陳瞻流放千裡之外。
就在今日,所有都清算得幹幹凈凈,差押解罪犯上路。
罪犯是陳瞻。
臉上全是掌印和刀劍傷,服破破爛爛的,臟汙不堪,頭髮被拔燒過,整個人看起來過很多折磨。
夜空下,我躲在草叢裡,看著巡邏的士兵昏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還有不遠兩個小解完的差商量。
「這偌大的陳府,怎麼就一點油水沒撈到呢,唉!」
「那個臭小子什麼都不肯說,真是白費力氣。」
「我這手現在被他咬得還疼呢。上頭雖吩咐了流放,可死在半路就不能怪我們了吧。那小子再不說,就直接手,免得一路都不得安生。」
……
我看著地勢,心裡有了主意。
山路難走,時有陣雨,攪得差趕路越來越暴躁。
了這幾日差的行進規律,到了黃昏,他們會休息一炷香的時間。
昨夜雲佈,今日必會有場暴雨。
不多時,天暗下,滾滾雷聲夾雜著豆大的雨滴襲來,差們紛紛躲進就近的山,任由陳瞻在車籠裡被暴雨沖刷。
我在山上看大雨滂沱,直至窪了一層雨,面無表地啟機關,將巨石落下。
轟隆坼地聲後,石頭堵住了差們躲雨的口,又剛好停在車牢前。
被關押的陳瞻驚恐地看著面前的一切,忽然想到什麼,抬起頭,看到了山上的我。
他冷冷地著我,再也不是當初那個愣頭青的紈絝模樣。
我來到車牢前,撐起巨大的油紙傘,用最趁手的殺豬刀,劈開牢門,劈開陳瞻的鐐銬。
暴雨中,陳瞻獲得自由的第一件事,就是用勁撲向我要把我掐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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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被折磨了十幾天,早就沒什麼力氣,又被雨水沖打,我賭他掐不死我。而我又確實殺了他的父親,唉,就讓他掐掐我消消氣吧。
但陳瞻卻撤了力氣。
他還是下不去手。
我笑道:「陳瞻,你這麼心以後會壞事的。」
陳瞻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,人不人鬼不鬼地盯著我:「你們兩個真是絕配,一個兩個,都是瘋子。」
我跳下馬車,「傘留給你了。你自己找地方躲起來吧。」
陳瞻沒有聽,而是拖著傷亦步亦趨地跟著我。
「做什麼?」
「跟著你,有一天,殺了你。」
「嚯,年郎有志氣。」
我走一步,他得用力走三步,才能跟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