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陳瞻對視一眼。
咋辦?拖進去吧。
16
男人醒來時,瞳孔地震了一下。
因為我和陳瞻圍在兩邊,像看待宰豬羊的目赤地落在他上。
他攥薄被的同時,看到上的傷口都被包紮後,稍稍鬆了一口氣。
方才在水裡看不真切,現在瞧男人長髮被編一一的,眼窩深邃,五與中原人形貌有異,不甚妙。
「上有值錢的東西嗎?我拿去和船老大談判,多捎你一個應該不是問題,餘點報酬分我就行。」
陳瞻幫男人換服時就搜過,沒有什麼好東西,但據我看話本的經驗,這種水裡撈上來的特別男人,肯定得藏著點什麼。
果然,男人想了想,取下髮飾上的小圓環,輕輕一,掉出一粒小金子。
「我庫于,是個胡商。一切就辛苦姑娘了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我是人?」
庫于笑著:「你在水下救我時,妝花了,頭髮也散了。」
我警鈴大作。這年頭,不僅是路邊的男人撿不得,水裡的也行不通了嗎。
做個好人,真難啊。
陳瞻和我想的南轅北轍,他胳膊攔住庫于的目:「別在這兒演什麼話本,名花有主了。」
庫于是個脾氣好的,他看看面無表的我,又瞧著口出狂言的陳瞻,朗聲大笑:「你們中原人真是好玩兒。我只是覺得姑娘子對我胃口,怎麼,若我們別對調,我是不是必須要嫁給恩人了?」
還能說笑,看來傷得不重。我接過小金子,扣下錢息,和船老大說好。
回去時,海上泛波,月瑩瑩,家鄉越來越遠。
我坐在甲板上,鬼使神差念了當時鬱林那一句——若有人兮山之阿,披薜荔兮帶羅。
他說這是誦山鬼的,那海上的鬼魅可以嗎?不過爹爹和我一樣識字不多,估計也會和我一樣聽不懂。
「怨公子兮悵忘歸,君思我兮不得閒。」庫于的聲音在我後悠悠響起。
「你會這個?」
庫于在我邊坐下,「來你們中原,當然要學點中原的文化了。」
「那你念整首給我聽。」
庫于撐著頭笑著看我,「你倒是不客氣。」
「你來這兒擺明有話要和我說。說正事前,還是先禮後兵,說點我聽的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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庫于神一頓,笑著搖搖頭:「好好好。」
「不過這些都是誰教你的?」
這次換我愣住了,誰教我的?是那些日子裡,鬱林喋喋不休地念著大道理小故事,久而久之,一些東西就生在了我的腦子裡。
我問庫于:「你這麼有文化,我給你寫兩個字,你告訴我什麼意思。」
我在庫于的掌心一筆一劃寫下『鬱林』兩個字,他被撓的難,想出手被我握住,拉到我前半寸。庫于整個人僵住,愣愣看著我,末了才失笑,任我擺弄。
「鬱、林。這二字好解得很。」庫于道:「明天太出來,你會看到綿延青山,翠鳥掠林。翠,青羽雀也,出鬱林。」
海風呼嘯,我鬆開握住庫于的手。
「好了。說正事吧。」
庫于挲著手心,半瞬後正道:「上岸後,我想和你們同路。我需要一個份,想了想,可以做你的……」
庫于以為我會很期待,在看完我鹹魚又死魚般的樣子,無奈笑道:「做你的兄長。」
「實不相瞞,我和那小子的份也不清白,你確定不去認個其他弟弟妹妹?」
庫于搖頭:「你比所有人都想活,再好不過了。」
陳瞻對于他只是睡了一覺,結果莫名多了個兄長這件事,十分不滿。
我道:「他份不簡單的,你沒事多討好討好他,運氣好說不定就可以不做逃犯了。」
他回:「你對這種救來歷不明的人有經驗,我信。但我不會討好人,我只討好過你,下場你也看到了。我沒有親人好讓庫于去殺了。」
大船靠岸在海津,乘馬車快的話,兩個月可以到京城。無聊時,我就和庫于學胡語打發時間。我們三個,你瞞我我你,就這麼殊途同歸、心照不宣地一同要去京城。
一路迢迢,來到京城,細數已過去六個多月。
剛落腳此地,還未細看繁華,就聽說好幾個大被革了職,悻悻回鄉。
半年的時間,在家鄉,夠我賺幾十貫銅錢,與爹爹做一好看括的裳。夠陳瞻幾個人,造點新奇的什。但放在京城,原來半年的時間,足夠太子剪除九皇子的好幾個羽翼,得他在家靜思。
原來站在不同的視角,看時間,是這樣的不同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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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竟有些嚮往好奇,李觀瀛的視角。
庫于將馬車拴好後,指著酒樓下的告示,笑著與我道:「那個畫像上的姑娘,有點像你。東宮可是說了,一分像那個畫上子都能獲得重賞。等哪天我們山窮水盡了,你就去趟東宮。反正那些姑娘,最後也都全須全尾地出來了。」
我還沒笑,上菜的小二先嘶了一聲,問下去才知道他的堂妹就曾進過東宮,竟然是因為形。
「我那堂妹去了就被人領著去換了布裳,帶到一個特別簡陋的房間,據說盡頭的珠簾後,太子就待在那裡頭。一室靜悄悄,除了呼氣吐氣啥也幹不了,還是我妹子膽大,見桌上放了把殺豬刀,便鼓起勇氣揮了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