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該是這樣。
刺殺九皇子，與他同歸于盡，本該是我的結局。
本該是我的，又因為什麼原因，變了誰的。
夜風灌，吹得蠟燭不住搖晃，與地上塵土變為一，我忽然想起和庫于分別那日的黃沙。
還有黃沙之下，庫于遞給陳瞻的東西。
是一枚小小的符印。
陳瞻臉青一陣白一陣，最後遙遙我一眼。
而他向我時，我以為他又要作妖，行雲流水地翻了個白眼。陳瞻卻在看到我的白眼後，笑了。
接下了那枚符印。
我沒有李觀瀛走一步就能看到第五步的能力，也沒有庫于不同面張口就來的練，卻在此時此刻，很快想通了一件事。
賬外忽起驚雷，暴雨驟然而下，就像我用落石救下陳瞻那日一般的洶湧。
著胡裘的男人掀開營賬，徑直越過屏風，看到被侍衛包圍住的我，下胡裘披在我上。
「拜見單于！」
男人揮揮手，侍衛們應聲退下。
我抬起頭：「庫于，你好樣的。」
庫于看著我，將我散的長髮一一捋順：「倒是第一次見這樣的你。」
我打掉他的手：「陳瞻呢？他……」
嚥下中酸，我繼續問：「他還活著嗎？」
庫于笑道：「你覺得呢？」
我頓覺渾冰涼。
人生在世，不過是與一個個人產生一個個羈絆。我與陳瞻的羈絆裡，全是極致的恨，沒有一點偏私，但他還是在最後，讓我對他有了愧疚。
真是該死。
我雙手攬上庫于的脖頸：「我的雙暫時使不上力，你反正也是來帶我走的，走吧。」
庫于被我抱得子一傾，稍稍意外後還是攔腰抱起了我，大手箍住我的腰。
賬外早有人撐起黃布傘，為庫于遮擋風雨，他眼神示意，傘面便全部倒向了我。
「這位是我的客人，還請單于慎重。」
雷雨夜裡，李觀瀛一大氅，立步泥濘中，眼神直直盯著窩在庫于懷裡的我，笑意越來越大。
庫于朗聲大笑，還作勢將我掂了掂，往懷裡扔得更深。
「雖然我們私不錯，但太子慎言吶。這是我的皇妹，一時貪玩和我失散，好不容易在您這裡找著了，可不能還給你。」
說罷低頭看我。
直覺告訴我，我與陳瞻好似了這些大人大事的一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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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真是，何德何能啊。
看看面不虞的李觀瀛，又看看有竹的庫于，我朝庫于懷裡栽了栽，回憶那些無聊日子裡學的胡語，我有樣學樣地說了一通。
雨水從天倒灌而來，將李觀瀛的神沖刷得看不出喜怒，只是握了懷刀，復又鬆開。
與庫于一般笑瞇瞇道：「是我錯認了。今日風雨加，公主不要涼了，其他的我們可以明日再談。」
庫于像得勝回朝的將軍，一路抱著我回到他的營賬，小心將我放在鋪滿絨毯的床榻上，又吩咐人去煮薑茶、湯，想到我吃，又命人做一大碗的紅燒，說了半天後蹲在我的榻前，抬頭左看看又看看我。
「不錯。沒瘦。」
「啪！」
我抬手就是一掌，扇得他湧出珠。
庫于好似料到我會這麼做，仍是笑，不由分說地抓起我的手，用我的拇指抿去他的鮮，又握我的手指。
「初見時可看不出你脾氣這麼壞，還是陳瞻脾氣好。哦對，這一掌就是為他打的。算了，我應得的。」
「你在這兒自說自話什麼，演戲嗎？」
庫于看到我的表後，斂去一半神，面上模樣竟與陳瞻越來越像。
「你只有對李觀瀛，才有好臉。」
剛才我已經努力讓自己不去看李觀瀛，卻還是忍不住借著暴雨看了幾眼，如今想來，這幾眼都被庫于發現了。
我沒理會庫于話裡多帶的那些個緒，只問他：「陳瞻有話給我嗎？」
庫于漸漸起，軀帶起的影籠罩住我，「你們中原人，這麼重，不好的。」
我譏笑：「不然怎麼被你控呢？」
庫于拿出一封信，輕飄飄的一張紙，差不多就是陳瞻的一輩子了。
從前我覺得我與爹爹的命，在縣眼裡，不過一張紙錢。但原來在更厲害的人面前，所有人不過都是一張紙。
可我不要做紙。
「你沒看過？」
「我還沒這麼不要臉吧。」
我打開信。
陳瞻張狂的字型撲面而來，張狂得就像他這個人。
翠翠：
我騙了你，反正你騙了我這麼多回，我小騙一回，也不要。
那個花裡胡哨的營賬原本是九皇子的沒錯，但單于和那倆兄弟不知道各自蛐蛐了什麼，最後順理章地換了一遭。哦對，看到這封信的時候，你應該知道庫于的真實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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答應我，下次不要隨便在陸地、海裡救男人了，一個比一個不靠譜。
我替你去殺九皇子了，謝我一輩子吧。
你總說我不懂你，好像是的，到此刻為止，我仍舊不是很懂你，但我至知道一件事，你是抱著和九皇子同歸于盡的想法去的。
他是你認為的最後一個仇人，他死了，你也就死了。
可是翠翠啊。
我是真的不想你死，所以死死瞞住了你一件事。
好吧，其實我沒那麼高尚，我只是害怕知道了這件事，你是真的會恨我恨到殺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