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可以死在任何人手裡,唯獨不想死在你手裡。
當初。是我聽到父親和太子的對話,知道了太子的真實份,氣不過向正好來探查的九皇子的人告了,才會讓他洩了行藏,部署不及,沒有好好安置你們父,又讓沈老先生……
所以,我才是你的最後一個仇人。可你殺我太容易了,現在我死了,你沒有手刃最後一個仇人。
你可以,不要想著去死嗎?
我看著陳瞻的最後一句話。
看了又看。
罵了句「笨蛋」。
這個笨蛋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。
他說。
沈翠,我真的討厭你。
我也很討厭你,陳瞻。
我們這麼相看兩相厭,下次不要遇見了。
19
陳瞻算是替了我的份,九皇子在遠離京師的縣鎮作威作福,惹得匹夫一怒,濺當場。
最後,匹夫被挫骨揚灰,那點灰可能還被拿去拌飯喂了畜生,一點尋不著。
還是有剩下的。
庫于不聲地將他悄悄給陳瞻的符印,拿了回來。
他拿在手中把玩,那上頭被洗去的腥氣猶存。
我以為是自己用計進了獵場,原來只需要陳瞻在暗拿出這個小小的符印。
在我的問之下,庫于真真假假地告訴我,這一趟來使,他是真的帶著皇妹預備來挑個皇子和親的,誰知他的真皇妹早有心上人,與侍在途換了份,杳無音訊。
而楚廷本就有主戰一派,以九皇子為首的人,趁庫于找尋皇妹分乏之時派人刺殺,使團離散,他也掉落海中。
「認我做義妹那一刻,你就想好之後的路了?」
「嗯。」
「你怎麼看出我與九皇子之間的恩怨的?」
庫于大笑,「你藏得好,可陳瞻單純啊。幾杯酒的事。」
頓了頓,「你只是藏不好關于東宮的事。」
和庫于認識以來,他總是在笑。開心時笑、得逞時笑、算計人時笑、不甘時還是笑。
我討厭這種人。
李九的死對主戰派影響不小,雖然老皇帝肯定對自己兒子幹的事心知肚明,但匈奴逐漸勢大,李九明面上又是死于自作自,老皇帝對所有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皇子的死,放到兩國兵戈之上,不過又是一張紙的重量。
人命被反復度量,真是有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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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時我會荒唐地覺得,殺得失與殺豬稱重,好像也差不多。
我從符印看到庫于,看得他直髮,「你這樣深沉我有些不習慣了。」
「只是近來發生的這些事,讓我忽然有,原來人是真的沒有辦法把喜歡的人放在第一位的。」
過去那些我在海上與陳瞻說的話,多矯了些。
清晨,侍衛來報,太子在賬外等候。
而以照顧皇妹為理由的庫于,趴在榻下睡眼惺忪:「還真是天一亮就來啊。」
「話是這麼說,你先鬆開握著我的手。」
賬外,李觀瀛肩上猶存霜跡,竟給我一種他在無人,靜靜看了賬一夜燭火影的錯覺。
難怪昨晚庫于就算睡地上都要賴在我邊。
李觀瀛俯作揖。
「公主安。」
「突發意外,父皇子也不好,我們今日便要回去,你……公主作何打算?驛館擁,孤可安排其他居所。」
庫于懶懶竄出,手搭在我肩膀上:「殿下費心了,不氣,跟著我住就好了。」
我是不氣,但你有點讓人脹氣。
李觀瀛笑容仍在,彎彎地凝固在庫于那隻手上,而後點頭低聲吩咐下去,循禮節向庫于道別。
噠噠馬蹄聲的轎子裡,我安靜地翻著書,庫于安靜地看著我。
「沈姑娘,同我去匈奴吧。」
我繼續看書,頭也沒抬:「我又不是妹妹了?」
「只要你點頭,就不是我的妹妹了,誰的都可以。」
我這才看向庫于:「我點不點頭,只要你想的事,你肯定就會去做。你怎麼和陳瞻一樣,話裡話外總是試探。」
試探我對他心幾分。
庫于笑:「是啊。怎麼死了一個陳瞻,又多了一個陳瞻。」
他託腮問我:「你怎麼不問問我到底什麼?陳瞻說,那時你可是第一時間就問了太子的真名的。」
陳瞻這個傻子,幾滴酒,什麼都跟人說。
「哦。那你什麼?」
庫于微微起,雙手撐在腦袋後頭,準備瞇一會兒:「等你真想知道的時候,我再告訴你。」
20
驛站已提前打點好,只住匈奴來使們。
我與庫于一進門,左右幾排人齊齊行禮,對我也是「公主」「公主」地著。
回到京城的庫于變得忙碌起來,又或許是有人讓他忙碌起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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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子漫天,原來京城的星空並沒有小縣鎮的好看啊。但這裡的人忙忙碌碌,都只為了摘星那一刻。
那我不要做摘星的人,我去做星星。
鼻尖繞來一陣幽香。
醒來時,我在一簡樸又悉的房間。悉到,和家鄉那間小小的矮房裝飾一模一樣。
我現在躺著的這張床,也和之前被陳瞻一刀砍下,養傷時的一模一樣。
不一樣的是,面前多了一道紗賬。
紗賬後,人影綽綽。背對著我,不說話。
——「以後你要是惹我生氣了,就背對著我說點好話,我什麼都能原諒你。」
我起,多日奔波的勞累一掃而空,看起來方才的迷香似乎還有安神定志的功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