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通聊完，我告訴十六，想吃東街那位燒餅姑娘的拿手燒餅了。
哦對，小廝十六。是庫于的第十六個心腹，忠心耿耿。前十五個，都因各種各樣的原因，死在明爭暗鬥裡了。聽他話裡的意思，什麼「十七」「十八」「十九」乃至「一百」都在訓練中。
人會一直死，人也一直替補上來。
我啃著燒餅：「放心，最近我不會想著逃跑了，你好好去睡一覺吧。買的第二塊燒餅是給你的，真的很好吃，你試試。」
十六頓了頓：「多謝公主。等回到草原，小的請您喝馬酒，您一定會喜歡的。」
「好啊。可惜你嘗不到我爹的桂花酒了。」
有時，我想看看自己這雙只會殺豬的手能不能幹點細的活，就拿來針線布匹，要給十六做件棉。雖然果歪歪扭扭，十六還是黑著臉穿上了。
今夜庫于難得清閒，在我面前，一杯又一杯地喝著酒。
憑著我對他的了解，他緒如此外，那就是到大挫折了，並且不來自李觀瀛，因為他竟然問我：「除了死去的爹孃，你在世上還有親人嗎？」
懂了，挫折來自至親。
我搖頭。
庫于抱著酒壇一飲而盡：「原本我以為我還有的，現在，什麼都沒有了。」
他盯著我：「深重，真的不是什麼好事。」
我安地拍著庫于的肩膀，我從沒見過他這樣。
但我見自己這樣過。
去殺沈嚴的路上，我踩過一水灘，月下，我的神便與現在的庫于一模一樣。
于是我起，張開雙臂，抱住了庫于。
喃喃著：「不要傷心，都會過去的。」
庫于子一頓。
而後長長舒了一口氣。
我很確定，此時此刻，是我與庫于相遇以來，他在我面前真實卸下所有防備的樣子。
他環抱住我，像是回到那個最有安全的、初始的懷中。
長久的沉默後，他說：「從前也有一位姓沈的姑娘，假作公主前來和親，最後與大王共治天下，恩到老，再無他人。如果你願意，我們也可以這樣。」
我笑著：「好啊。」
「……騙子。」庫于輕聲道，「早知今日，當初就不認做妹妹了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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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
這一夜過去，庫于又變了他以往的樣子。
我們心照不宣。
十六能告訴我的，自然都是庫于默許過的，所以我一時不知那個幾乎讓庫于肝腸寸斷的至親是誰。
但很快，我就知道了。
我和門外的十六討論，為何今日的燒餅焦得有些過分，是否老闆也出了什麼問題時，一支利箭刺破窗紙而來。
刺斷我一截碎發。
十六沖進來護在我前，我們步步退到驛站大堂，一片漆黑中，燭火一晃。
微弱的亮中，我先看到了鷹隼一樣的眼瞳，他慢慢朝我們走來，堂中燭火亮起。
男人和庫于一樣的打扮，年紀約莫四十左右，他說著我聽不懂的匈奴話，十六橫在我前，告訴我，這是庫于的舅舅。
親舅舅。
「聽說你是我的新外甥，有興趣和我聊聊嗎？」
很流利的中原話，甚至比庫于的還練。
「我的外甥啊，還是太用事。把你藏了那麼久，結果自己不，又捨不得拿出去用。」
這舅甥倆還真是流著一樣的，萬事上來先定義一句「用事」。
我能想到庫于的計劃。
這次來和親的，必須是自己的人，丟了一位公主，又恰巧遇到明顯被李觀瀛鐘的我。他或許一開始想過讓我去和親其他皇子，好讓東宮失態，攪個渾水。結果庫于自己變得和李觀瀛越來越像，一下子不知道該把我擺到什麼位置去了。
他作越來越慢，越來越奇怪，反倒給了舅舅可乘之機。
「你什麼？我總不能跟著喊你舅舅吧。否則被你殺了怎麼辦？」
我名義上的舅舅眼瞳一，更像蓄勢待發的鷹了。
他向我近，笑道：「你怎麼知道，我殺了那個傻外甥呢？」
果然。
一試就試出來了。
親舅舅殺了親妹妹。
那位公主，不是與心上人逃婚走的，是在與兄長約好了之後，被潛伏而來的、親舅舅，殺了的。
「我很喜歡你們漢人的一個封號。」
「你可以我，武安。」
……給自己戴什麼高帽。
「武安，很高興認識你。你終于忍不住出招了。」
「什麼意思，你……啊！」
他話還沒說完，同樣的利箭朝他膛刺來，瞄著位置離開心臟三寸。會痛死，但不會死。這樣的折磨對武安來說，剛剛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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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安後，李觀瀛收弓垂首，指尖，確認我無礙後，對我一笑。
十六看我的目，寫滿了「好傢伙」。
「你……你不是本不喜歡太子……」
我笑道：「作為反派，你登場的時間實在太，但沒辦法，誰讓你足夠單純。」
說話間的功夫，李觀瀛已經走到我邊，束髮冠上的梨花簪，與我發間的一模一樣。
從獵場預備回京那日，李觀瀛看到我戴上這枚髮簪，一切就明了了。
那日被擄走的質問是真實的，只是在聽到屋外窸窣聲時，李觀瀛在我掌心寫了一個「間」字。
過他跟我講的那些有的沒的故事裡，我知道他在告訴我，門外庫于的人裡，有反派的人。
至于我為什麼能猜到庫于和李觀瀛同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