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沈府門口除了寧王的侍衛,還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。
香兒扯開嗓子就喊,
「大家快看!謝知府好端端地在這兒呢!」
謝宥輕咳兩聲,接過話頭,
「謝某前來沈府探恩師,席間多飲了幾杯,不慎染了風寒。老師憐我弱,留我在府中將養幾日。」
他說著朝眾人擺擺手,
「都是誤會,大家散了吧……」
眼見沒熱鬧可看,人群頓時一鬨而散。
方才還喧鬧的府門口,轉眼就剩下寧王一行人尷尬地立在那兒。
哦對了,寧王還癱在地上沒起來呢。
謝宥緩步走到寧王邊,蹲下含笑說道,
「微臣竟勞王爺這般掛心,實在寵若驚。回頭定要稟明聖上,好好為王爺請功。」
我在一旁接話,
「沒錯,以後朝中員但凡夜不歸宿,都得請寧王殿下親自去尋才是……」
7
氣暈的寧王被侍衛們七手八腳抬走了。
我轉朝謝宥拱了拱手,
「多虧姐夫及時醒來,替沈府解圍。」
謝宥著口,一臉後怕,
「不必謝我。要謝就謝你那丫鬟——用被子的繡花針扎我指尖,這痛勁,死人都得醒過來。」
哈?竟是這麼個醒法?不愧是香兒,對渣男下手夠狠。
我不好意思地笑笑,
「香兒平日手腳慣了,回頭我讓來給您賠罪。」
想到謝宥被白月戴了綠帽還喜當爹。
來沈府又平白遭這些罪。
我心裡不免生出幾分同,上關切道,
「姐夫手指還疼麼?要不要找大夫給您上點藥?」
謝宥卻氣笑了,
「比起妻妹先前賞我的那幾記悶,這點小傷實在不算什麼。」
嘿,這渣男真欠,天是聊不下去了。
我正要轉離開,卻聽見他在後輕聲自語,
「你們姐妹一定很好吧……的丫鬟如今跟著你,我送的那支白玉簪,也落在了你發間。」
我心裡咯噔一下——他送來的聘禮中確有支白玉簪,我實在喜歡得,便日日戴著。
跳崖後崔謝兩家決裂,聘禮全數退回,唯獨忘了這支簪子。
我剛想轉解釋兩句,他又幽幽嘆了口氣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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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若是晚兒能有你這一半的功夫……當初跳崖,或許就不會死了……」
得,懶得解釋了,隨他怎麼想吧。
……
當年崔沈兩家同年得了千金,
可把兩位老爺子樂壞了,整天把孫揣在懷裡親自教導。
誰知這倆娃娃的子卻是一個天南一個海北——
將門崔家養出個整天抱著書本的文靜丫頭,書香沈府反倒出了個天天爬樹翻墻的混世魔王。
我倆投緣得很——我模仿著的筆記替抄書,挽起袖子幫我打架。
直到五歲那年,跟著舅舅去山西上任,路上遭遇山匪……
從那以後,我便了兩家的指。
既要學崔晚那般文能提筆安天下,又要如沈月這般武能上馬定乾坤。
如今想起那些年——白日苦讀,夜裡練劍的日子,我這心裡還直髮怵。
我這正想得愣神,香兒突然跑過來拽我,
「小姐,您快去看看,老太爺瞧著不對!」
8
寧王一走,祖父就把自己反鎖在書房裡,任誰敲門都不應。
我心頭一急,直接撞開門沖了進去。
只見祖父僵坐在書案前,眼神發直,一不。
我慌忙抓住他的手臂,邊搖邊喊,
「祖父!您怎麼了?別嚇月兒啊!」
他被我晃得回過神,眼眶漸漸紅了,
「月兒……我見到當年害死你舅舅的那個人了……」
「什麼?那山匪頭子?不是早就伏法了嗎?」
我心頭猛地一揪。
祖父抬手捂住臉,老淚縱橫,
「當年我親眼看著那匪首被斬……可今日,他竟好好地站在寧王的侍衛隊裡!」
「是寧王……是寧王害了舅舅一家?」
我渾發抖,連指尖都在發。
「都怪我,都怪我啊……」祖父聲音破碎,
「若不是我當年力保太子,寧王不會恨我骨……可他有什麼仇什麼怨,沖我來就是了,為何要琛兒啊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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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看祖父緒快要崩潰,我急忙用力抱住他,放了聲音,
「這不是您的錯。您是太子太傅,就算什麼都不做,寧王也不會放過沈家。」
「這件事給月兒,月兒定會查個水落石出,為舅舅討回公道!」
……
寧王封地在江寧,此趟是要進京為太後賀壽。
途徑姑蘇,他們停留的時間不會太長。
幸好香兒機靈,不到一天就帶回了訊息,
「小姐,打聽到了,那侍衛名霍三,在萬春樓包下了一間房……」
事不宜遲,當晚我便悄悄潛了他的包間。
剛進屋,正想找個地方藏,門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!
急之下,我縱一躍跳上房梁——
誰知一抬頭,竟撞見樑上早已埋伏了一人!
四目相對的剎那,我幾乎驚呼出聲,
「謝宥?!」
我正追問,霍三已摟著花娘推門而——
那霍三果然是個急鬼,
裳三兩下就丟了一地,抱著花娘滾上了床。
我借機細看,只見他背上布滿大片傷疤,像是被火燒過,皮扭曲,猙獰可怖。
想起祖父特意提及,那山匪背上刺著一隻虎頭紋……
我心頭猛地一沉,氣翻湧——
錯不了!這畜生定是為了掩蓋份,生生把那紋給燒了!
我拔出匕首,正要縱躍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