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林家孝期未過,你便鬧著和離,不是讓我謝家背上上欺下的無恥罵名?休想!」
謝母也冷笑附和:
「螢螢的事風頭未過,你便與我謝家和離。不知道的,還以為我謝家容不下你。」
謝沉舟迎風而立,被冷風吹得一臉蒼白。
他頭滾半晌,才下聲線與我生道歉:
「你頂罪是我不對。」
「但和離之事休要再提。」
「鬧到今日,便夠了。」
隨其後的,是帝王對我護公主有功的獎賞。
雖只是一盆玉珊瑚,卻足以表明帝王的態度。
謝家本就不願背罵名,如今更是怕遭帝王忌諱。
他們無恥到往孃房中塞金銀,冠以盜之名將人鎖在了柴房裡。
謝母捧著茶碗眼皮都沒抬地敲打我:
「太剛易折的道理你不懂嗎?爭和搶,都要有底氣。」
我沒什麼可失去的了,唯一的親人便是本被退還賣契,該頤養天年的孃了。
知林府蒙難,我煢煢孑立舉步維艱。
不惜迎難而上,賣掉房屋田產,帶著棺材本了京。
護我、疼我,給我最後的依仗。
我爭過,搶過,最後認命地和離,卻一敗塗地。
因著孃的命,和離之路被徹底堵死。
謝沉舟不多的良知,讓他在得知孃被關在柴房後,不顧阻攔闖進去,將我最後的親人解救了出來。
我與孃抱頭痛哭。
謝沉舟看在眼裡,不知道想到了什麼,怔怔走神。
此後,他倒是不再進進出出沈螢螢的院子,整日在我跟前獻殷勤。
林家被抄後,我丟了一副白玉棋盤。
他不知從哪裡買了一套一樣的。
我閨房的窗邊,有棵爹爹親自為娘親種的合歡花。
他便也福至心靈般,在我窗外也種下了一棵。
連謝母因忌諱罪臣林家的緣故,被遣散出去的我的陪嫁丫鬟們。
也被謝沉舟費盡心思找回了兩個。
對象我不稀罕。
可舊人垂淚,我便把心都哭碎了。
看我們哭作一團,孃勸我:
「世子是用了心的。」
婢應和:
「若非世子相救,我們便要被賣去五湖四海了。」
謝沉舟噙著淡淡的笑意,目灼灼,始終落在我上。
見我瓣抖了抖,始終未再開口。
他主握上了我的手,含脈脈地哄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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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阿敘,我錯了,別不要我,也別不理我。我以後只對你好!」
孃按著眼角,喜笑開。
丫鬟們相視而笑,滿臉喜。
們比誰都希我夫妻和睦、兒群,替林家所有人活得很好很好。
我什麼都沒了,只剩們了,怎麼就不算我在世的家人呢。
便是為哄著們開心,我也收起了厭惡的排斥緒,裝作照單全收。
我與謝沉舟便在孃與丫鬟的撮合下,好似有所緩和。
出雙對,形影不離,我們好似又回到了青春年時。
我想,人生難得圓滿。
不求真心,為讓家人安心,與孃丫鬟們錦玉食地過,也算小圓滿。
直到乞巧節,他再次拋下了我,給了我狠狠一耳。
8
大越有習俗,這日會相約放河燈,祭奠離去的親人們。
謝沉舟信誓旦旦說會陪我同去,給岳父岳母捎去勿念的書信。
我便與孃坐在石桌旁,親手做了一下午的花燈。
直到夜幕四合。
直到孃言又止。
直到丫鬟坐不住,催了三遍。
我才接到訊息,謝沉舟公務繁忙,不能陪我了。
我便不等了,帶著孃來到護城河邊。
流水緩緩,小船彎彎。
如水上游龍,緩緩奔向了思念的彼岸。
爹孃啊,我捎來了寬信,便是告訴你們阿敘過得很好。
不要惦念,去尋你們的來路吧。
下輩子,阿敘還要做你們的兒。
我的願景,被捎來的風推向了遠方,好像老天都在幫我得償所願。
可一艘橫亙在河中央的船,像一把刀,斬斷了火舌遊龍。
將我緩緩而下的願景打翻進了河水裡。
我順著船隻往上看。
才發現,立足于船頭的,是我那公務繁忙的夫君。
而與他並肩而立、言笑晏晏的,是裹在火紅披風下的沈螢螢。
抱著他的手臂,不知說了些什麼,兀自咯咯地笑。
謝沉舟輕輕點了點他的鼻頭,眉眼彎彎,說不盡的意。
旁有人輕笑:
「郎才貌,到底登對。可惜了,那世子風流無雙,卻娶了個罪臣之。」
「你懂什麼,謝家早看不慣那林家了。不然你以為,好端端地將千裡之外的侄接府是為了什麼?」
「世子將那表妹當作眼珠子,事事著時,對先娶的那位便只剩應付與敷衍了。等著吧,一進門,府裡那位哭都要捂著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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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突然想起,我院子裡種合歡花不久,沈螢螢院中便也種了一片海棠。
我在石桌上下白玉棋時,沈螢螢也在院中彈海月清輝。
我的丫鬟回京之時,的孃也了謝家。
……
便是名聲損,被帝王訓斥,依舊深居于謝府。
吃穿用度,樣樣在我之上。
謝母的打算,謝家的主張,以及謝沉舟的態度。
我如何還不明白。
旁人都能看的結局,我還被蒙在虛假意的鼓裡,自以為已得小圓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