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是太後娘娘送我的,護國寺開過,有價無市,拿去賣了湊藥草。」
「太後娘娘宅心仁厚,知曉我為救人不得已而為之,不會怪罪。」
孃著淚水,急匆匆而去。
漫天風雪,遍地殍。
我一遍遍祈禱,讓他們活吧,求你了,讓他們活吧。
直到稚子轉危為安,還能喝下三碗稀粥,我才笑出聲來。
一臉上,不知何時滿是冰冷的淚水。
回府時,天已黑。
謝沉舟沉默地盯著我臟汙的、生了凍瘡的雙手和臉上的疲憊,才默然開口:
「你真的變了。從前,你最驕矜,哪裡吃得了這樣的苦。」
從前嗎?
從前我有爹孃相護,有衛國公府做依仗,還有貴妃姨母撐腰,錦玉食裡哪裡看得見人間疾苦與人心險惡。
直到爹孃沒了,國公府閣樓坍塌,蛛網遍佈。
那鋪天蓋地的惡意才一陣陣向我襲來。
連謝家都不餘力,往我肋上刀子。
爭不贏,搶不過,連正常出侯府都要皇上的開恩與太後娘娘的抬舉。
我還有什麼資格驕矜與傲氣?
這些,我自是不必與謝沉舟細說的。
立場不同,他會不到我的艱難。
「其實,你也很噁心吧?」
14
謝沉舟被我的話驚得呼吸一滯。
我便盯著車頂搖晃的一盞枯燈,輕聲道:
「你娶了我這罪臣之,幾乎斷了自己的前程。紆尊降貴與我同悲傷、共患難,得來的不是我恩戴德的退讓與乖巧,你其實,心裡很噁心吧。」
謝沉舟被我的直白打得措手不及。
「我沒有!」
「你有!」
「所以你明知沈螢螢京是要爭侯府主母之位的,你便是心裡不認同,也樂意拿打我。」
「首飾與院子,是你一步步的試探、敲打與規訓。你指我在明白自己的境以後,伏低做小,不讓你鬧心頭痛。可我卻冥頑不靈,步步。」
「玲瓏玉是怎麼壞的,你心裡很清楚。但你覺得利用了沈螢螢,你對有虧欠,才打我為撐腰。」
「便是景傷了子,你也唯恐自己的把戲讓表妹聲名盡毀,便推我去頂罪。」
謝沉舟滿面煞白。
我直勾勾看著他,決然一笑:
「我也噁心的,噁心你自以為高高在上的施捨裡,遍地都是惡臭的活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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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車停下後,我將謝沉舟丟在風雪裡,自顧自地往前走,一次都沒有回頭。
後來,他不知是愧疚還是心虛,將數千銀票塞在孃手上,借我的手助災民渡過難關。
孃嘆息:
「小姐用心良苦!」
風雪過後,便迎來了春的生機。
災民不願錯過春耕,捧著朝堂發的種子要急急往家趕。
陛下素便服,藏于人前,察民。
卻不知如何走了風聲,竟被一難民手執削尖的木殺了過來。
我離陛下較近,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與果決,飛撲上去替他擋下了那一。
到底不夠尖銳,只留下了些皮傷。
京中便再次歸于平靜。
陛下論功行賞時,太後娘娘提起了我的救駕之功。
太傅夫人也誇我施粥行善,至純至善,其心可表。
陛下眸中生寒,帶著試探與打量。
生怕我要些了不得的東西來。
我緩緩跪下,端端求道:
「求陛下,準臣和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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捧著和離的聖旨去謝家時,我才知自己除了幾個親人和幾裳,再無長。
謝母看穿了我許久以來的忍與謀算,眸中恨意毫不藏。
將眾人落在謝家上的辱與鄙夷,都歸咎在我上。
我不在意,帶著孃、春枝與夏荷便出了京。
那日謝沉舟不在府中。
他帶著沈螢螢去參加了好友的酒會,為我省去了糾纏與麻煩。
小小的馬車噠噠出京時。
太後娘娘的人早等在城門,將娘娘給我準備的己銀塞我手上:
「娘娘說,祝姑娘自由快樂。娘娘還說,京中風雨太盛,不要再回來了。」
我收起了太後娘娘的祝福,也抱了給我的善意。
正要再次出發時,太傅府老夫人的嬤嬤也追了過來。
將一包現銀塞到我手上,紅著眼眶叮囑我:
「老夫人說姑娘是好姑娘,是謝家沒福氣。老夫人還說,姑娘為著賑災已然無長,此去山長水遠,不得銀錢傍。」
「老夫人讓姑娘勿念過去,始終自在。老奴也祝小姐,一路平安。」
我鼻頭髮酸,眼眶發熱。
只能一聲聲應著好好好。
馬車再次出發。
我要去江東了。
景來信給我,說夫君懼,對唯命是從。
聽說表姐要來江東,他便連夜尋人為我買宅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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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說:
「宅院已修繕一新,府中奴僕盡數備好,只等表姐早日來到。」
「大紅匾額掛著林府的牌子,表姐,那是屬于你的家。」
番外:
謝沉舟
1
阿敘求得和離聖旨,毅然決然離京的事,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。
母親說,心思歹毒,謀劃頗深,毀了謝家百年名聲,哪裡還有臉留在京城。
我心口便像被挖了一刀,痛到發抖。
不管不顧,直奔城門而去。
可空空的城門外,哪裡還有阿敘的影子。
要走,天南海北都要避開我的。
城門外的馬路四通八達,我永遠失去了青梅竹馬的阿敘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