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母親和離後留下的孽種。
因這雙與生父相似的桃花眼。
便了宣洩怨恨的活靶子。
十四年來，我學會在戒尺與陷害下苟活。
卻為討繼父歡心。
將我許給六十歲的翰林做續絃。
「你這出，有人肯要已是造化。」
我躲在廊下，攥了寄往長安的書信。
阿孃，你教我認命，我卑賤。
可你忘了，孽種，也是會恨的。
01
府裡上下皆知。
我有一雙極肖生父的眼睛。
天生含，眼尾微挑。
即便在最黯淡的夜，也藏不住眼中的流。
可偏偏就是這雙眼睛。
了我洗不的原罪。
我的生父，曾是名長安的風流探花，家世清貴。
當年他十裡紅妝求娶母親，也曾是佳話。
可後來，他違背誓言，有了二心。
母親心高氣傲，執意和離。
他跪在府外求回頭。
鎖大門不見。
他想帶走我，更是拼死不肯。
不放我，並非出于。
而是因為心裡無法宣之于口的恨。
我是失敗婚姻的證據。
是驕傲人生的汙點。
彷彿只要留住我。
便能讓那個人一生念念不忘。
尤其當我日漸長大。
眉眼間竟勾勒出那個負心人的廓。
恨我，比恨他更甚。
每逢夜深，若獨自垂淚。
便會酒氣混雜著淚水，掐上我的脖頸。
「孽種！你毀了我的一生！」
「若不是你…我怎麼會這樣…」
語無倫次。
試圖過我，凌遲那個遠在長安的男人。
後來，再嫁了。
繼父姓周，是位端方持重的員。
第一次見到繼父時，他眉頭習慣蹙起。
母親侷促地推我上前，按住我的頭。
「快，爹爹。」
我張了張，稱呼尚未出口。
便被他冷淡地打斷。
「不必。」
他目掃過我，帶著顯而易見的疏離。
「喚我周先生即可。」
一句話，一個稱呼。
便在我與他們之間，劃下了天塹。
02
在父母全心全意的期盼中。
妹妹周念瑤降生在臘月。
府裡上下都浸在喜氣裡。
穩婆抱著襁褓出來，滿臉堆笑。
「恭喜大人，是位千金，眉眼像極了夫人。」
周先生小心翼翼接過，仿若對待稀世珍寶。
母親臉蒼白，朝我招手。
聲音帶著罕有的和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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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阿塵，來，你看妹妹，多乖。」
我寵若驚地挪過去，踮腳去看。
就在我俯湊近的瞬間。
原本安睡的妹妹毫無徵兆地放聲大哭。
母親臉上的和瞬間碎裂。
抬手，狠狠掐住我的胳膊，用力一甩。
「還不滾開！果然是孽種，一晦氣！一靠近便惹得人不高興！」
周先生立刻上前隔開我，語氣僵。
「這裡用不著你，出去吧，以後莫要再隨意靠近妹妹。」
我忍著劇痛，不敢怠慢，慌忙退了出去。
門檻外。
一個是春暖花開，一個是數九寒天。
已是兩個世界。
念瑤在金堆玉砌的寵裡。
如春日庭中最貴的牡丹，一日日飽滿起來。
那日春正好。
穿著緞小襖，戴著金鑲玉長命鎖。
在廳堂學步。
母親坐在臨窗暖榻上做針線。
角噙著溫笑意。
周先生雖拿著書卷，眼神卻總追隨著兒。
而我靜立在最遠的柱子旁。
像一幅無人在意的破爛畫。
念瑤調皮，為了夠一枚綵球，趁人不備，向前一撲。
稍不注意，額頭「咚」地撞在梨木小杌上。
驚天地的哭聲瞬間發。
母親臉驟變，撲過去將摟。
凌厲的目釘在我上。
「孽種！我剛才看見了！就是你靠得太近，擋了瑤兒的路，才害得撞上的！」
巨大的冤屈當頭淋下。
我著急辯解。
「不…不是我，阿孃。我站得很遠，是妹妹自己倒的。」
「你還敢狡辯！」
推開試圖勸解的周先生。
走到我面前，手指到我鼻尖。
「我親眼所見！若非你像個喪門星似的杵在那裡，瑤兒怎麼會嚇到！」
「你骨子裡流著他骯髒虛偽的，天生就會騙人！孽就是孽，永遠也洗不乾淨！」
每一個字。
都像一把鈍刀，在我心上反覆切割。
「滾出去！跪到祠堂去！沒有我的允許，不準起來！」
我低下頭，不再爭辯。
後，是母親聲哄勸妹妹的聲音。
是周先生吩咐下人快去請大夫的語調。
祠堂地磚好冷，卻比不上心的指控。
可是阿孃，您忘了嗎？
妹妹今年週歲。
而我，也不過才將將三歲。
03
念瑤三歲時，開始認人了。
被母抱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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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著一旁的我，聲氣地問。
「娘，…是誰？」
母親正與周先生對弈。
聞言，執棋的手頓了頓。
「是你姐姐，阿塵。」
「阿…塵？」念瑤歪著小腦袋，重復著。
母親的聲音淡得像一縷煙：「對，元塵。」
我的名字是母親改的。
原本是「宸」的。
後來和離。
說我是人生華服上拂不去的塵埃。
遂給我改名為「塵」。
而妹妹的名字。
則是因為母親閨名中帶一個「瑤」字。
周先生便為取名「念瑤」。
意為心念其母，珍如寶。
一個是被厭棄的塵土，一個是被珍視的瑰寶。
從名字開始，命運便已分野。
自那日後，念瑤似乎對我產生了莫名的興趣。
開始像個小尾，蹣跚地跟在我後。
「姐姐，姐姐」地。
起初是試探，見我不躲，便愈發大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