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把啃了一半的糕點塞到我手裡。
或是將玩膩了的布娃娃丟到我膝上。
因著念瑤的這份親近。
母親看向我時的厭惡也淡了兩分。
雖談不上溫和,但至不再輕易用戒尺。
那段時間,我幾乎要以為。
只要我足夠順從,足夠卑微。
憑藉妹妹這點稚的依。
終能在這座府邸,尋得一立足之地。
我甚至開始地學習如何逗開心。
用草葉編蚱蜢。
或是講些從老嬤嬤那裡聽來的謠。
念瑤是個極其聰明的孩子。
很快發現,無論做什麼,是對是錯。
只要事與我有關。
母親責備的目永遠只會落在我一個人上。
起初是一些無傷大雅的小把戲。
比如。
故意打翻我遞給的水杯。
然後在我慌忙拭時。
睜著無辜的大眼睛,看著聞聲而來的母親。
母親便會斥責我手腳,連水都端不穩。
後來,像是找到了甜頭,愈發惡劣。
那日在花園的涼亭裡。
我正看著玩一隻彩繪的布老虎。
玩得咯咯直笑,一切看起來都很好。
忽然,毫無徵兆地丟下布老虎。
一屁坐在地上,放聲大哭起來。
我愣住了。
下意識想去扶,問怎麼了。
母親和周先生立刻趕了過來。
「元塵!你是不是又欺負瑤兒了!」
母親一把將念瑤抱起,帶著慣有的責難。
「阿孃…我…我沒有。」
我試圖解釋,卻發現自己本無從解釋。
「沒有?那瑤兒怎麼會哭這樣!」
母親本不聽。
一隻手抱著念瑤。
騰出一隻手,準地掐在我胳膊上的。
用力一擰。
「孽種!連親妹妹都欺負!」
「早知道你生出來是這樣,當初就應該把你溺死在尿池!」
疼痛瞬間竄遍全。
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氣。
卻死死咬住。
喊出聲,只會換來更加嚴厲的待。
04
周先生站在一旁,眉頭蹙。
「元塵,你為長姐,不知護妹,反而屢次驚擾。」
「看來,是我們平日太過寬縱你了。」
他目轉向一旁的管家:「去取藤條來。」
很快。
一細韌的藤條被送到了周先生手中。
他沒有接,只看著我。
「揹著它,去你妹妹面前負荊請罪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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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什麼時候求得你妹妹原諒,什麼時候再起來。」
那一刻,周遭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。
對一個三歲稚…
負荊請罪?!
管家將帶著細刺的藤條綁在我的背上。
糙的枝條刺得皮生疼。
母親見我不,又狠狠一掐。
「孽種!還不快照辦!」
「我們薛家世代禮儀,怎麼生出你這個禍胎來!」
我頂著母親的辱罵。
一步一步,走到被母親抱在懷裡的念瑤面前。
緩緩屈膝,朝著那個還在假意噎的小人兒。
低下了頭。
「妹妹。」
「是姐姐不好,惹你生氣了。請你…原諒姐姐。」
念瑤從母親懷裡探出半張臉。
大眼睛裡懸掛著淚珠。
看看我卑微跪地的樣子。
眼神終于出得逞的笑意。
母親輕輕晃著,聲逗弄。
「瑤兒,姐姐跟你認錯了,你原諒嗎?」
念瑤似乎覺得不過癮,含糊地開始拍手。
裡咿呀咿呀,不知說些什麼。
母親立刻道。
「瑤兒不說原諒,就表明還在生氣!」
「你就在這裡好好跪著反省!」
夏日酷暑。
母親抱著念瑤,在周先生的簇擁下走了。
念瑤趴在母親肩頭。
手指從臉上拿開,溼漉漉的眼睛落在我上。
旋即,朝我做了個鬼臉。
我就那樣直地跪在地上。
揹負重。
膝蓋從刺痛到麻木。
背上的藤條越來越沉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外面傳來念瑤咯咯的笑聲。
吃飽喝足,又跑了回來。
繞著我跪著的影轉了兩圈。
邊跑邊拍我的頭。
像是在安一隻不聽話的小狗。
聲氣地說。
「姐姐,笨笨。」
說完,咧開沒長齊幾顆牙的。
衝我出純真的笑容。
然後又蹦蹦跳跳地跑開了。
那一日,我跪到了後半夜,染了風寒。
母親為了讓我長教訓。
故意讓大夫遲來了三日。
等大夫到時,熱毒已肺腑。
從此落下了咳嗽的病。
05
病去如,咳疾了裡一道牆痕。
日子在謹小慎微中流淌。
我像牆角不見的苔蘚,沉默地生長。
轉眼念瑤已到了正式學規矩的年紀。
母親花重金,請了宮中出來的老嬤嬤教導紅和儀禮。
我依舊是那個順帶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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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總不能讓將來出去,丟了周家的臉面。」
母親如是說,眼神未曾在我上停留。
繡房裡,念瑤用的是上好的蘇杭緞。
我手邊只有最尋常的青布。
嬤嬤姓嚴,人如其姓。
所有的耐心與溫和都給了念瑤。
「二小姐指尖靈巧,這針腳多有靈氣。」
「大小姐,你這線跡歪了,心思要靜!兒家連針都拿不穩,將來如何持家?」
戒尺落在我的手背上,帶來一片火辣。
我沉默地拆掉重繡。
將所有的委屈與不甘,都進那一針一線裡。
我知道,在這裡,我永無可能獲得認可。
但我依舊要學,要做得更好。
這技藝,或許有朝一日……
能為我離開這牢籠的盤纏。
念瑤很快失了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