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他已經幫忙擺平了打架這件事。
但變數是我自己的傷。
我瞬間扭頭,跟了上去。
「許春和,你幫我。」
「你是在求我?」
我理直氣壯:「嗯。」
「這是求人的態度?」
許春和臭不要臉的時候也是這樣。
我學得他。
「你求我,我就幫你。」
許春和應該是屬狗,不然犯賤的時候怎麼和狗一模一樣。
「求你。」我住脾氣。
「再說一遍。」
「……求你。」
許春和嚐到甜頭就收手:「你要我怎麼幫你?」
還沒想好。
我跟著許春和慢慢地走,後知後覺:「你帶我去哪?」
「醫院。」
「不去。」我掉頭就走。
「回家不是那個方向。」
許春和制止我。
「你不去醫院,臉上的傷怎麼辦?你怎麼和陳姨解釋?」
「你打的。」
許春和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我想好了。
我邊往前走,邊繼續說:「我不想給你陪讀,一氣之下找你爭論,爭執不下時,你失手打了我。」
「我才不會打架。」
許春和覺得荒謬。
「和你。」
他淡聲補充。
不知何時,我和許春和的位置換了,他跟在我後面亦步亦趨。
我說:「人總有第一次。」
許春和無奈:「陳景明,你真是恃寵而驕。」
我:「我只能這麼說。」
許春和:「那我被關閉怎麼辦?」
我:「我給你送飯。」
許春和:「那我……」
我直接截斷他的話:「所有的一切都包了。」
夕西下,我和他的影子重疊在一起融進日落。
「那你做我男朋友。」
我停住腳步,淡聲說:「這個不可以。」
「……陳景明,你不是個好人。」
許春和輕笑了聲,他近乎無奈地嘆。
「我知道。」
許春和又說:「我是個好人。」
我沒否認。
許春和走了九十九步,我不肯上前。
他退了兩步,我反而走上前了一步。
許春和在我後,大聲吼了一句:「陳景明,你太壞了!」
隨後輕搖著頭,高興地跟了上來。
正如我不懂心底的欣喜一般,我不懂他突如其來的高興。
夕是悲傷的,我和他卻不是。
13
許春和按照我的劇本走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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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替我理傷口,叮囑我不要和許春和起衝突。
我乖巧地答應了。
許春和了「壞人」,我了「好人」。
好人和壞人又和好了。
許春和帶著我和劉輝吃飯,順便為誤傷他道歉。
劉輝對我沒了惡意:「你為了許春和那麼拼命,我們以後就是兄弟。」
「不是為了許春和。」
我緩緩糾正。
許春和早已猜到我會死不承認。
所以在劉輝接下來一係列真實中帶點浮誇的敘述中,許春和笑得合不上,而我臉冷到結冰。
「我走了。」
許春和跟著我離開,臉上的笑止不住。
「再笑就滾遠一點。」
許春和斂了笑,語氣正經:「我不會滾。」
「我滾,別再跟著我。」
我甩開他,揚長而去。
許春和煩人。
和他分開的這麼久,我的角控制不住地上揚。
14
暑假,夜裡三點。
我盯著懸掛的鬧鐘,秒針一停一頓。
我失眠,思路蔓生。
下半年年底考研,我會去 a 市讀研,也會帶著母親在 a 市定居。
如果一切順利,許春和要去國外留學。
a 市到 m 國,中間隔著廣闊的太平洋。
我和許春和的人生,單薄得像一張摺疊過的白紙。
摺痕兩端的白紙,各自留下自己的足跡。
墨水的痕跡不會疊。
很多年後,或許我會丟失許春和的訊息,或許許春和會在大洋彼岸找到新的人。
窗戶被輕輕叩響,打斷了我漫無邊際的思緒。
我翻用枕頭堵住自己的耳朵,裝作睡。
「汪汪!」
許家沒有養狗,許春和做小狗妄圖醒我。
許春和這個神經病。
我不理他,心卻微妙地起波瀾。
他又學鳥,漫不經心地逗弄著裡頭的人。
我的耳朵旁邊是個園。
許春和不管不顧地發癲。
我怕驚擾母親,開了燈,拉開窗的一點隙。
冷風吹歪了許春和的捲,像一隻狗。
我拉開窗戶,嫌棄道:「許春和,你適合狗。」
許春和眉弄眼:「汪汪!」
「有病。」
許春和:「出來看月亮。」
「不去。」
月亮不好看。
燈映照下,許春和角的淤青很明顯。
我冷了臉:「你去打架了?」
許春和語焉不詳地解釋:「純屬誤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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撒謊。
「出來看星星。」
雲聚了起來,有部分星星恰好被擋住。
我還是出來了,和許春和像兩個白痴,穿著老頭衫短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和月亮。
許春和質吸蚊子,他的手上浮現好幾個腫大的包。
我看不下去,去房裡拿了花水和清涼油。
許春和嫌棄刺鼻的味道,不願出玉手。
我蹲在地上給他塗,吐槽:「氣。」
「我是大爺,貴。」
許春和沒臉沒皮。
我無言以對。
許春和和我閒聊:「你考研要去 A 市?」
「嗯。」
我大學的夢想便是 A 市,後來因為許春和被迫留在了這裡。
他:「你有把握嗎?」
「百分之九十五。」
「那我放心了。」許春和今晚的語氣帶著散不開的憂愁,玩笑話也是勉強,「我要去 M 國學飛機了。」
我比他早知道。
「什麼時候去?」
「下個禮拜。」
「祝你順利。」
「嗯。」
許春和坐起,往我手裡塞進一個東西。
我抬眼一看,是用膠水拼接在一起的金卡紙,碎紙片邊緣破損的痕跡修復得很漂亮。
「我在雪堆裡找到的,我給它拼起來了。」
雲被風吹散開,星星出明亮的芒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