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要是大伯家的孩子就好了。
春花在屋簷下補服，看見妹妹慌張的樣子，問：“不是去大伯家玩嗎？怎麼慌慌張張的？”
冬月瞅了瞅娘的屋子，低聲音把玉梅的話說了。春花想了想：“就算知道，們也沒打算說破。”看了看妹妹，最後還是說了一句：“你別招惹來喜就沒事。要是真有別的想法，大伯娘肯定會親自來找的。”
冬月嚇得臉煞白：“大伯娘也知道？”
春花點頭：“玉梅這麼點撥你，顯然大伯一家都知道了。人家沒說，是可憐咱們姐妹。但你要是欺負來喜，那就另當別論了。”
冬月結結地說：“我也沒想怎麼樣……就是……就是想著來喜那麼小就上學，心裡不服氣……”說不下去了。
春花看著妹妹：“我們和大伯家的堂姐妹終究是不一樣的。不是爹娘不同，們還有三個哥哥呢，不會看著自己妹妹被欺負。”
冬月心裡難，眼眶發紅。想想大姐，再想想自己和春花，命怎麼這麼苦！此刻的清楚地認識到自己和來喜的不同。以前騙來喜吃的時，還沾沾自喜，現在想來，也許就因為只是一點點吃的，人家兄弟姐妹才沒找麻煩。冬月暗暗發誓：長大了一定要逃離這個家，永遠都不回來！
小燕從箱子底翻出幾張去年的舊年畫，仔細裁課本大小，小心翼翼地給新書包上書皮。手巧，沒一會兒就把姐妹三個的書都包好了，得平平整整。
玉梅看著包好書皮的課本，滿意地說：“這下好了，不用擔心把書磨壞弄髒了。”
正說著，院裡傳來一個人的聲音：“錢家丫頭在家嗎？”
姐妹仨趕出屋，看見一個四十多歲、圓臉盤的嬸子站在院裡。小燕認得，忙說：“孫嬸子來了，進屋坐吧。”
孫嬸子擺擺手：“不用，在院裡就行。我來問問今天上學老師讓買什麼。我家大軍和你們一個班，回來啥也沒記住。”
小燕遞過小板凳，請孫嬸子坐下，然後說：“老師讓準備一個算盤、一支筆。還有一本《國語詞典》，這個自願準備。”
孫嬸子笑了：“還是姑娘家心細，老師的話記得清清楚楚。我家那臭小子一樣沒記住！”
Advertisement
小燕只是笑笑，沒接話——自家孩子自己說行，別人說可就不樂意了。
孫嬸子嘆：“還是你娘有遠見！你們這麼大的孩子也不能進廠做工，在家不是做家務就是瞎玩。我就是聽了你娘的建議，才送大軍去讀書的！”
玉梅很會說話：“那是孫嬸子思想進步，知道讀書識字的孩子才有出息。”
孫嬸子笑得合不攏，看著來喜問：“你這個小不點，上學能聽懂老師講什麼嗎？”
來喜心想：我又不傻，還能聽不懂？對孫嬸子說：“今天老師教了五個生字，還教了數數。”說著拿起小木在地上寫了一遍，“我都會了，老師明天還要考呢！”
孫嬸子一拍大：“哎呦！大軍回家怎麼沒練習新學的字呢？不行，我得回去問問！順便去把文買回來。”說完風風火火地走了。
來喜好奇地問姐姐：“孫嬸子家的大軍是誰啊？我怎麼不認識？”
沒等小燕說話，玉梅就說：“就是咱們班個子最高的那個。”
來喜搖搖頭——沒注意過。這人肯定沒在家門口玩過，不然一定能記住長相。
隔壁的錢老太太領著孫子出去玩，聽到大家都在談論上學的事。金蛋聽多了，覺得學校肯定是個好玩的地方，纏著也要上學。錢老太太沒辦法，只好說：“回家問問你爺爺，看上學到底有沒有用。”
在錢老太太心裡，上學本沒用——窮人家孩子還能當大？認不認字都不耽誤幹活。
傍晚回到家，錢老太太跟老頭子說起金蛋想上學的事。錢老頭比老太太多有點見識，但也有限。他把旱菸袋在地上磕了兩下：“等金蛋十來歲了，送去學堂認兩年字，別當睜眼瞎就行。”
錢老太太點頭：“行，書讀多了也沒用。也不知道老大圖什麼，讓幾個丫頭片子都去上學，這不是浪費錢嗎？敗家玩意兒，不聽勸，有他後悔的時候！”
晚飯時，錢老太太又跟二兒子提起金蛋上學的事。錢二叔裡塞著飯，含糊不清地說：“讀書多罪啊，天天坐板凳不能隨便。再說認不認字，在廠裡幹的都是一樣的活，工資也一樣。有必要折騰孩子嗎？”
Advertisement
錢老頭瞪了兒子一眼：“多要認幾個字，不然被人糊弄了都不知道！”
李大花趁大家說話，大口吃著菜，生怕自己吃了。錢老太太一筷子打在手上：“饞死你！沒看見家裡男人都沒吃幾口菜？顧著自己，一點不心疼男人和兒子！”
李大花訕訕地回手。和錢二叔真是絕配——兩個人都自私，只惦記自己吃飽喝足，其他一概不管。這個家要是沒有兩個老的持，早就過不下去了。
來喜家這邊，玉梅說了要買算盤和筆的事。懂事的小燕說：“娘，要不就買一個算盤吧，我們姐妹三個流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