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人敢回答。
他用鐵鏈把我鎖在地下室里,整整一個星期,只給水,不給食。我了自己的腳踝,「現在這里還有疤痕。」
「十歲的時候,我學會了忍耐。」
「十二歲的時候,我學會了討好。」
「十五歲的時候,我學會了麻木。」
「十八歲的時候,我學會了復仇。」
我重新走到韓墨的照片前。
「你們知道嗎?韓墨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?」
眾人屏住呼吸。
他說,他後悔了。後悔買了我這個掃把星,害得他絕後了。我輕笑,「你說好笑不好笑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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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思,現在事都過去了,你跟我們回家吧。人哭著說,「我們會好好補償你的。」
補償?我轉看著,「你們拿什麼補償我失去的年?拿什麼補償我失去的青春?拿什麼補償我死去的孩子們?」
我們可以給你錢…男人試探著說。
錢?我大笑起來,「我現在有五百萬,還需要你們的錢嗎?」
那你想要什麼?主持人問。
我想了想,然後慢慢說道:「我想要的,韓墨已經給我了。」
「什麼?」
他的命。我的笑容變得詭異,「他用二十五年折磨我,我用二十分鐘折磨他。公平易。」
我重新坐下,端起茶杯。
「所以,你們來找我干什麼?想讓我原諒你們?想讓我承認你們是我的父母?還是想讓我照顧你們的晚年?」
兩個老人面面相覷。
我們…我們只是想見見你…人小聲說。
見到了。我放下茶杯,「還有別的事嗎?」
「思思,我們真的知道錯了…」
錯了?我打斷,「你們錯在哪里?錯在被抓到了,還是錯在來得太晚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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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持人突然問:「陳士,您有沒有想過,如果當年您的父母不賣您,您可能過得更糟糕?」
全場安靜。
我慢慢轉頭看著他,眼中的笑意消失了。
「你說什麼?」
主持人咽了口唾沫,但還是繼續說:「我的意思是,也許他們當時真的是為了您好,雖然方式不對…」
為了我好?我站起來,一步步走向他,「你再說一遍?」
「我…我只是覺得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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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覺得什麼?我的聲音很輕,但在場的每個人都到了危險的氣息,「你覺得八歲的孩被強暴是為了好?你覺得十八歲生四個孩子死三個是為了好?」
主持人往後退了一步。
「你覺得二十五年生不如死的日子是為了我好?」
我忽然笑了,笑得格外燦爛。
「你知道嗎?韓墨生前最喜歡說的話,就是’我這都是為了你好’。」
我走回韓墨的照片前,輕著相框。
「他打我的時候說,這是為了我好,讓我長記。」
「他不讓我出門的時候說,這是為了我好,外面的世界很危險。」
「他強迫我生孩子的時候說,這是為了我好,人就該多生孩子。」
我轉看著主持人。
現在你也說為了我好。我的笑容愈發詭異,「要不要我也為了你好一下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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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持人臉慘白,連連擺手:「對不起,對不起,我說錯話了…」
錯話?我歪著頭看他,「你剛才不是很有道理的樣子嗎?怎麼現在道歉了?」
「我真的沒有惡意…」
沒有惡意?我冷笑,「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最惡毒的話是什麼嗎?就是’我這都是為了你好’。」
我走向攝像師。
「把鏡頭對準我。」
攝像師猶豫了一下,還是照做了。
我看著鏡頭,聲音忽然變得很溫。
「觀眾朋友們,你們好。我陳悅,今年三十三歲。」
「我想告訴你們一個故事。一個關於買賣,關於復仇,關於正義的故事。」
「三十年前,我的親生父母把我賣給了人販子。他們說這是為了我好。」
「二十五年前,人販子把我賣給了韓墨。他們說這是為了我好。」
「韓墨折磨了我二十五年。他說這是為了我好。」
「三個月前,韓墨心臟病發作死了。我沒有救他。」
我笑了。
「這是為了他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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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間里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是攝像師在發抖。
怕了?我看著他,「我剛才說了什麼可怕的話嗎?」
沒…沒有…攝像師結著說。
那就繼續拍。我重新坐下,「這個故事還沒有結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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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著那兩個老人。
「你們想知道我這些年過得怎麼樣嗎?」
他們點點頭。
很好。我笑得很甜,「韓墨對我很好,每天都會’關心’我。早上’關心’一次,晚上’關心’一次,有時候中午還要加餐。」
「二十五年如一日的’關心’,讓我學會了很多東西。」
「比如說,怎麼在痛苦中保持微笑。」
「比如說,怎麼在絕中尋找希。」
「比如說,怎麼在等待中計劃復仇。」
我的聲音越來越輕,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鋒利。
「你們知道我最謝你們什麼嗎?」
兩個老人茫然地搖頭。
謝你們教會了我一個道理。我的眼中閃爍著某種芒,「這個世界上,只有自己可以拯救自己。」
15
思思,求求你原諒我們吧…人跪了下來,「我們真的知道錯了…」
原諒?我看著,「你知道原諒的代價嗎?」
搖頭。
原諒的代價,是忘記。我的聲音很輕,「如果我原諒了你們,我就必須忘記這二十五年的痛苦。」
「但是如果我忘記了痛苦,我就會忘記仇恨。」
「如果我忘記了仇恨,韓墨的死就失去了意義。」
我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「你們知道嗎?韓墨死的時候,我哭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