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雲生自嘲地笑了一下。
“我們家，當時也被矇在鼓裡。只覺得你母親家世清白，人也文靜漂亮，是門不錯的親事。”
客廳裡又陷了沉默。
燈下，蘇雲生臉上的皺紋顯得格外深刻，像是歲月刻下的壑，裡面填滿了無奈與疲憊。
“所以，恨娘家，這麼多年，除了逢年過節必須走的過場，幾乎不怎麼回去，你也知道。”
蘇沫當然知道。
母親蔣曼麗對娘家的態度，幾乎是毫不掩飾的牴和厭惡。
小時候不懂，長大了也只當是尋常的家庭矛盾。
原來源在這裡。
“因為這件事，的子就變得很古怪，或者說，從那個時候起，就沒正常過。”蘇含雲生繼續說，“嫁到我們家以後，你爺爺待很好，我也沒虧待過。但總覺得不快樂，整個人都是擰的。”
蘇沫終于側過頭，看向自己的父親。
“這和我有什麼關係？”
的聲音很平，聽不出什麼緒。
蘇雲生躲開了兒的視線，那雙清澈又帶著審視的眼睛，讓他有些無所適從。
他知道，接下來的話，會更殘忍。
“關係……就是你。”
蘇沫愕然。
看著父親，等他繼續開口。
“你的出生，對來說，或許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。看著你，可能會想到很多不願意回想的過去。”
“尤其是……你從小就長得玉雪可，你爺爺，更是把你當眼珠子一樣疼。”
蘇雲生說到這裡，聲音有些發。
“家裡所有人都圍著你轉，所有人都你，你過得太好了，好到……讓覺得不公平。”
蘇沫的心，猛地沉了下去。
約猜到了什麼，但又不敢相信。
“覺得，自己求而不得的東西，憑什麼你能這麼輕易地就得到。”
“自己的人生被毀了，憑什麼你的人生能有一個這麼完的開局。”
“所以，揹著我們……對你手。”
第十一章 憑什麼你過得這麼好
最後幾個字，蘇雲生說得極其艱難。
像是從牙裡一個一個出來的。
客廳裡的空氣，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。
蘇沫覺自己的耳朵裡嗡嗡作響，那些久遠到快要模糊的記憶碎片，忽然變得清晰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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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莫名其妙的罰站。
那些無緣無故的閉。
那些藏在袖下，很快就會消散的青紫痕跡。
還有母親看著時，那種混雜著嫉妒、厭惡和冷漠的眼神。
原來是這樣。
一切都有了答案。
“直到有一次，你哭，被下樓喝水的你撞見了。”
蘇雲生的聲音裡帶著一痛苦的抖。
“你問你怎麼了，你嚇得不敢說。可你越是不說，就越起疑。最後在你胳膊上，發現了還沒消掉的指痕。”
“那天晚上，家裡鬧翻了天。你爺爺氣得差點手，是我攔住了。”
“從那以後，你就不放心把你留在這裡，親自把你帶回老宅養著，直到上學。”
這些事，蘇沫都不知道。
的記憶裡，只有溫暖的懷抱和爺爺爽朗的笑聲。
一直以為，自己被送到老宅，只是因為爺爺太喜歡，想讓多陪陪他們。
原來，那是一場不聲的保護。
甚至是一次……拯救。
蘇沫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在安靜的客廳裡，顯得格外突兀，也格外淒涼。
“可憐？”
重復著父親最開始的那個詞，語氣裡充滿了諷刺。
“因為可憐，所以就可以把自己的痛苦，轉嫁到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上？”
“就因為過得不好，所以我就不配過得好？”
蘇沫抬起頭，直視著蘇雲生，眼睛裡沒有淚，只有一片冰冷的荒原。
“那……爸你告訴我，我和之間，到底誰更可憐？”
“我這個，被自己親生母親當嫉妒對象，待了好幾年的兒，難道就不可憐嗎？”
“我算什麼？一個讓看著礙眼的出氣筒？”
蘇雲生被問得啞口無言。
他張了張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臉上滿是愧疚和心疼。
“沫沫……”
“別這麼我。”蘇沫打斷了他，“我現在覺得，我整個人生，從頭到尾就是個笑話。”
站起，不想再繼續這場荒唐的對話。
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把刀子，將早已結痂的傷口重新剖開，出裡面模糊的真相。
“爸，我累了，想上去休息。”
蘇雲生看著兒決絕的背影，猛地站了起來。
“沫沫，你聽我說完。”
他幾步上前，攔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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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件事，是爸爸對不起你，是我沒有保護好你。”
“你媽……的神上，可能一直都不太好。這些年，我帶看過好幾次醫生，只是自己很抗拒。”
蘇雲生嘆了口氣，語氣了下來，帶著一懇求。
“我知道，讓你現在就原諒，太難了……爸爸不你。”
“但畢竟是你母親，你就當是個病人，別跟計較，好嗎？”
“今天這件事，我會理好。我保證，以後不會再讓有機會傷害你。”
蘇沫停下腳步，沒有回頭。
只是淡淡地說：
“我知道了。”
說完，便頭也不回地上了樓。
蘇雲生看著空的樓梯口，久久地站在原地，滿疲憊。
回到房間，蘇沫反鎖上門，背靠著門板，緩緩坐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