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次,赤月國鎩羽而歸,老城主死了兩個兒子一個兒,他本人也丟了一隻胳膊,守衛死傷三十九人。
滿門忠烈,不外如是。
城主府治喪那日,大半個北溟城的百姓都去弔唁。
自那以後,百姓們再不嘲笑城主一家人娘們唧唧,而是有意無意,幫老城主一家人融北溟城,給城主府送菜、製的商戶,也總樂意送去最好的東西。
老城主子不大好,城中事務便由兒代為管理。
一家子就此安家落戶,世代守衛北溟城的安危,直至前些日子老城主去世……
說完這些,我驚覺自己臉上都是淚,議事廳裡的眾人也都怔怔盯著沙盤,一時無人說話。
我看著鹿硯文,忍不住說:「老城主多次向朝廷求援,但十幾年來,沒有任何一支軍隊、任何一位新城主到來,就連老城主的俸祿,也是遲遲不發。他家人只好寫字畫畫、繡花畫扇出去賣錢,在書院授課賺些家用,僱傭丫鬟僕役的工錢也是當了城主夫人的嫁妝換來的。」
我攥袖,想起鹿硯文赴任時,城主府絡繹不絕的訪客,和這些日子以來,常常攜禮登門拜訪的有錢人,不小聲問:「鹿硯文,怎麼你一來,便什麼都有了啊?就因為你之前是大將軍嗎?」
許是我語氣中的不平和懷疑太過外,一旁的謝飛厲聲喝道:「懷風君,慎言!」
10
鹿硯文擺了擺手:「無妨。」
他看著我,只簡單說了句:「朝廷局勢復雜,當今聖上即位不久,許多緣由不可盡說,之前老城主確實憂國憂民,道一句英雄,他當之無愧。」
鹿硯文盯著我,目溫下來:「懷風,我沒想到,你這樣心思敏銳,懷大義。」
他從前只在溫存時刻誇我眉眼好看,這是頭一次在外人面前,稱讚我的品學識。
我不老臉一紅,得意起來:「那是,哥本來就聰明!」
眾人鬨笑。
壞了,一張又在瞎說了,我分明比鹿硯文小九歲,輩分差了!
鹿硯文莞爾,搖頭道:「傻懷風。」
正窘迫間,下人來報,爹娘和姐姐上門探我了。
「兒子,你結實了,氣真好,白裡紅的。」
「走起來的姿勢也變了,看著比你爹還高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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爹娘說完,我這才驚覺短短幾個月,自己竟然變了這麼多。
我已有好幾個月沒見過姐姐,終于不再氣我,還帶了我最吃的槐花糕和豆腐乾。
一家人難得一聚,鹿家長輩沒來打擾,只在用午膳時熱熱鬧鬧擺了一桌。
在城主府住久了才發現,鹿家人生活是很簡樸的。
公婆和老夫人都種地,把城主府後花園的花花草草都拔了,改菜園子,還移植了幾株果樹,帶著丫鬟僕役一起幹活,偶爾也親自下廚。
他們並不因我是個男子而給我臉,反倒比鹿硯文這個夫君更寵我,當親孫兒看待,生怕我在這裡委屈,買服都先給我買。
我特別喝鹿夫人燉的各種湯,清淡滋補,甜鹹適口,莫不是上輩子是個南方人吧?
老夫人笑呵呵與我娘搭話:「親家啊,你可真會生,姐弟倆都好看,不過長得不大像呢,差幾歲呀?」
我娘忙道:「回親家,差兩歲。」
這倒是。
我姐姐是遠近聞名的大人,比許多北溟城的姑娘要纖瘦高挑些,因為從小幹活曬太,也深些,顯得矯捷英氣,眼睛也是淺褐,在下偶爾泛著金,笑起來時有種蓬的生命力。
我卻遜許多,小時候生了一場大病,休養一年多,後來老推石磨,總弓著背,所以量總比北溟城的漢子們瘦一些,好在高爭氣。
爹娘總說我生錯了地方,在中原恐怕是個俊俏公子,在北溟城卻只像個繡花枕頭了。
我笑呵呵地說:「我姐比我好看多了。」
鹿硯文卻立刻反駁:「懷風好看些。姐姐,則矣……不大像北溟人。」
爹娘和姐姐俱是臉上一僵,沒料到鹿硯文如此護短。
好在鹿老爺呵斥他一句不懂事,鹿硯文勉強賠罪,這茬才算揭過。
下午我帶姐姐去菜園子閒逛,順便給田二哥創造機會。
姐姐不知我打的小算盤,與我嘮起了閒話,問我每天都在忙什麼。
聽說鹿硯文在教我讀書習武,還讓我參與議事,很是詫異,多問了幾句。
我們從前只關心豆子、豆腐、豆乾,見識短淺,學了這些時日,我才知道天地之大、人心復雜,這北溟城實在太過渺小了。
姐姐聽得了神,讓我多講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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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田二哥來了,忙找了個要學騎馬的藉口跑了。
跑了一段回,卻見田二哥衝我姐嬉笑,我姐惱片刻,卻終究沒走開。
嗯,進展喜人。
11
夜裡安頓好家人,我回房找鹿硯文算賬。
他憑什麼對我家人出言不遜?
鹿硯文卻以手支頤,慢條斯理道:「我難道說得不對?你姐姐雖然也是個高挑人,卻更像赤月人吧?」
我準備開罵的便啞了。
確實,我見過赤月國的漁,姐姐與們還真有六分相似。
也許是我白天的表現讓鹿硯文對我多了幾分信任,他忽然關了門窗,嚴肅起來:「懷風,我問你,你可想過,壽誕那日,你姐姐為何要給我下那種藥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