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娘被百姓們的眼神盯得恨不得找個地鑽下去,豆腐攤也不敢出了,在家中哭著抹淚。
姐姐氣不過,讓磨豆子的小夥來城主府報信,質問鹿家管不管他們。
在我開口之前,鹿硯文已派了人將他們從家裡接到城主府,好生照料。
還真應了百姓們那句話,一家人因我嫁給城主,犬升天。
只有我知道,鹿硯文是在請君甕。
北溟城的局勢隨著高家年輕一輩被扣留而變得張起來。
首先是其餘幾個世家也陸續找藉口往北溟城外跑,但都被鹿硯文派去的人攔下了,檢查了行李車馬,老人和人是放出去了,可明顯超出探親、經商範圍的金銀財寶被扣下了,年輕的小輩,尤其是男子,一個不準走。
世家們煽百姓,說鹿硯文徇私枉法、侵吞百姓家產。
可鹿硯文不為所,依舊我行我素。
于是,有些人再也沒有回來,有些人隔了些日子,還是捨不得兒孫和家財,灰溜溜又跑回來了。
再然後,是鹿硯文不再與我形影不離,而是讓我獨立去完一些公務,比如視察城中守衛是否盡職,去年冬天城中儲藏的糧食是否生蟲,搜一搜民間是否私鑄兵,桐油是否保管妥當……
我也在閒暇時頻繁地出現在百姓們面前,陪買菜,陪公婆施粥,陪爹娘打聽怎麼出租鋪子,陪姐姐去參加年輕男們的夏荷宴……
我還是那個我,親切溫和,偶爾頑皮,隨手幫一幫路人,可因為我現在是「城主夫人」,便有了不一樣的含義。
百姓們似乎覺得,我這個副城主並不高高在上,反倒平易近人,比起那些久居高門的大人們,我能與他們聊聊今日菜價,聊聊地裡的莊稼,聊聊出海的漁獲,聊聊小孩子們在玩的遊戲……
莫名其妙地,我竟比鹿硯文還有威信。
不知為何,我總覺得這背後有人在推波助瀾。
15
爹娘和姐姐住在城主府許久,自然也察覺到局勢的微妙,私下問我,是不是出了什麼事,為什麼城主要與那些世家富戶作對。
我說:「聽說赤月國近來在海上總找事,圍堵了我們好幾艘漁船,城主派人去涉,那邊不吃,放話要開戰。有錢人想卷錢跑路,城主給攔下來了。」
Advertisement
娘驚得瞪大雙眼:「什麼?要打仗了?!」
爹也皺著眉頭,十分擔憂:「他一個外地來的城主,哪裡鬥得過那些地頭蛇?」
姐姐怔了片刻,喃喃自語:「城主他……已經做好了打仗的準備?」
我看著,緩緩點頭:「老城主留下的人不多,但城主……硯文他帶來了金羽軍,這大半年來也一直訓練著城主府的護院們。現在北溟城的男人們,即便比不上真正的將士,但扛起鋤頭拎起棒,總也算得上一助力。」
姐姐故作驚喜地笑了笑:「那真好,我們不怕打仗了!真好……」
當夜,眾人睡後,我隨著鹿硯文一同藏在牆角,看著姐姐鬼鬼祟祟急匆匆出門去。
這一幕真的出現在眼前,我還是溼了眼眶。
鹿硯文不急著追姐姐,只是笑著安我:「懷風,也不全是壞事。如今從你裡得知我的向,不恰好說明田二並未給傳遞訊息嗎?最起碼,你懷疑的一親一友,還有一半堅持著底線。」
我終于釋然,他說得對,起碼田二哥……沒有辜負我的期待。
謝飛回來覆命時,帶來了田二哥。
「城主,我等追出兩條街便尋不到人了,幸有田二悉地形,探聽到了訊息。」
田二哥似乎還未從真相裡回神,眼眶泛紅地看著我們,不肯開口彙報。
我與他對視,皆不能言語。
我的至親,他的至,卻是赤月國的細。
鹿硯文不急,只靜靜坐著喝茶,等田二哥緩過勁來。
不知過了多久,田二哥開口了,只是聲音嘶啞:「在和西四街的糧店老板換報……」
那個老闆我認識,是我家的供貨商。
西四街的糧店,生意鋪得很大,不僅給全城的豆腐坊送豆子,還給百姓們賣糧,就連城主府的日常用糧也是從那裡採買……
我口而出:「我姐總去他家買黃豆,這麼多年,一直是他……」
我忽然覺得骨悚然,如此不起眼的生意人,其實聯通著整個北溟城的脈絡,上至達顯貴世家富賈,下至普通百姓,只需在買糧時隨意攀談幾句,拉些家常,就能將北溟城的向盡數掌握。
Advertisement
若我記得不錯,那老闆是地地道道的北溟人,家中也有親友在有錢人家做事,門路很廣,有人照應。他可是北溟人,他怎麼敢!!!
我忽然有了決心,衝著鹿硯文斬釘截鐵道:「我們得快些行了,再過一月便要秋收,若真起了戰事,全城百姓明年的生計都沒了著落,而且一旦開海,大量外地商人齊聚北溟城,魚龍混雜,最適合攪弄風雨!」
這話一出口,我心中久久盤踞的謎團忽然有了答案。
怪不得一直在冬天侵擾的赤月國此次忽然要在夏天行!
他們知道北溟城的百姓早就習慣了寒冬,不需要農忙時,反而能空出大量勞力練兵殺敵,久居海島的水兵斷然打不過我們,所以過去的幾十年屢戰屢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