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中都說,副城主好手段,將鹿城主拿得死死的。
我知道鹿硯文是在故布疑陣給別人看,但這些傳言還是惹惱了我,招呼幾個休假的金羽軍便去郊外林子狩獵解悶,英姿颯爽,滿載而歸,還好心將獵分給了偶遇的百姓。
兩日後,本城暢銷書《霸道城主俏郎君》又快速更新,「誰是獵」榮登榜首。
于是百姓們恍然大悟:懷風君俊逸非凡,能文能武,又面慈心善,平易近人,是比人帶勁多了,也不怪城主痴心一片。
氣得我晚飯都吃不下去了!
北溟城那些個寫話本子的酸書生腦子裡都是些什麼東西!竟敢以我們為模本寫那些……那些虎狼之詞!氣煞我也!
最可氣的是鹿硯文聽說後,非要把話本尋來,邊看邊樂。
要不是打不過他,我橫豎得因為刺殺本朝大將軍的罪名被推去斬!
鬧夠了,鹿硯文便抱著我,輕拍我的後背,低聲說:「婚禮那日,曲懷雪是新娘子,全程有喜婆和丫鬟盯著,跑不了。至于你我……按計劃行事吧。」
我心頓時沉重起來。
18
八月初十,寅時剛過,城主府便忙碌起來。
管家四奔走,確認婚禮的一切準備沒有錯。
謝頭領帶著三分之二金羽軍提前去河邊與北溟軍會合,設下埋伏,只待赤月國的漁船出現在晨霧裡。
田二哥昨日歸家,將從田家出發,來我家迎接新娘子,一併穿過北溟城的中軸大街,來到城主府舉行儀式。
開了幾十年豆腐坊,我家算不上富裕,但也並不窮酸,有了鹿家幫襯,我們這普通民宅竟也佈置出富麗堂皇的氛圍。
鹿家派來的喜婆和丫鬟一步步為姐姐梳妝、更,我娘含著淚為梳頭,依依不捨。
我作為男子不得進屋,便只能隔著窗戶看著們母深,姐姐哭一陣便被喜婆提醒一句:「小姐,別抹淚!用帕子!妝要花啦!」
我看得好笑,驚覺姐姐已經二十二歲,別的姑娘這年紀早就是幾歲孩的母親,勞家事,姐姐卻剛剛嫁人。
說:「娘,豆腐攤以後你們不要開了,太累,我和懷風來照顧你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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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只是抱著姐姐:「說什麼傻話,你們有你們的日子。」
姐姐這樣說,我竟一時恍惚,好似真的只是曲懷雪,把這裡當的家。
鞭炮聲響起,新郎到了。
某個護衛湊到我邊傳遞訊息:「昨夜赤月國兩千水軍齊聚溟河邊,一半上船,一半鳧水,已在巳時上岸。謝頭領他們將人放進來,派人跟著了。金羽軍的兄弟潛河中,去破壞他們的漁船。」
我皺起眉頭:「這麼多人都過了河?沒人在船上看著?」
「有,但謝頭領說他們應付得來。」
我深不安。
赤月國四萬水軍,只派了兩千打前鋒,餘下那三萬八千人呢?即便我們之前故意放出備戰的訊息,赤月國君忌憚再深,也不可能只派出兩千水軍吧?
進了城主府,熱鬧才算真正開始。
田二哥喜氣洋洋地牽著大紅花的綢帶一端,與披著紅蓋頭的姐姐緩步向前。
他們拜天地,拜得如此虔誠。
堂上的田家父母、我的爹娘亦是笑中帶淚,滿臉欣。
不論如何,在這一刻,他們應當都是幸福的吧?
我與鹿硯文只是看客,並肩站在一旁做稱職的親屬。
「禮——!送房!」
鑼鼓喧天,鞭炮齊鳴。
我卻聽到有別于禮炮的聲響。
不與鹿硯文對視一眼,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憂慮。
「我去城樓!」
「我守著城主府!」
心意相通已無須多言,鹿硯文與幾位賓客簡單寒暄片刻,便匆匆往城樓而去。
我則待在城主府,牢牢盯著府裡的賓客。
19
今日的賓客格外多,我自小在北溟城長大,在豆腐攤見過那麼多百姓,北溟人的長相一眼便能認出,所以那些眸有異的、黢黑的、上帶一點鹹腥氣的……只要我繞著賓客們走上幾圈,便可一一認出。
我暗中給護院們做手勢,他們點頭,便去向管家傳遞訊息,命令過廚房,侍從上菜上酒時,加了料的湯羹便放到了對應之人面前。
田二哥出來敬酒,他是新郎,自然要喜氣洋洋,樂在其中。
可每一次推杯換盞,他都故意往可疑之人上靠,藉著醉意勾肩搭背,拖住那些人的手腳,探查是否攜帶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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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他賓客哪裡曉得,已有十幾個赤月國細潛藏在他們之中?
酒過三巡,我混在賓客裡,聽他們說什麼醉話。
田家一位遠親大著舌頭跟邊人說些不流的汙言穢語,竟是在嘲諷我與鹿硯文的斷袖之癖。
「一張床上睡多了……嗝!還真是越來越像……嗝、嗝……那鹿城主,我怎麼瞧著和曲家人越長越像呢?」
旁邊有人笑罵:「老田!你喝多了吧!」
他把酒杯一砸:「我沒胡說!那個鹿……鹿城主,雖然和曲家小子不像,可……可他和曲家老爺子像啊!嗝!你們沒見過曲家老爺子吧?他命短,死得早,年輕時候可是我們那兒有名的男子……嗝!老曲長得醜,一點沒隨他爹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