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院中挖了個池子,又引來後山的寒潭水,將遊季養在裡面。
遊季變回了鮫人,什麼都記不得了,在水中愜意地游來游去。
沒有法力的維持,他變得很小。
我趴在池邊發呆。
小鮫人就藏在水底看我。
發現我在看他,他就開始吐泡泡。
我拂了一下水面,說:「遊季,過來。」
小鮫人小心翼翼地朝我靠近。
在快要到我手指時,三師妹跑了過來,說:「大師姐,師尊醒了!」
小鮫人驚,一下跳水中。
我起過去。
三師妹被小鮫人吸引,說:「小師弟,你看起來好好吃啊。」
小鮫人用尾甩了一臉水。
我來到師尊房中,他已經穿好服,坐在床邊的榻上。
我恭敬道:「師尊。」
師尊回神,說:「我做了一個很長,很真實的噩夢。」
「夢都是假的。」
「如果都是真的呢?」
我問:「師尊夢到了什麼?」
他地盯著我,說:「夢到了一切,夢到你並非無所不能。」
我心裡咯噔了一下,難不是師尊夢到了原本的劇。
師尊看到我的反應,苦笑一聲,說:「果然如此。」
我說:「都過去了。」
他的緒已經崩潰,再也不能維持住表面的平靜,雙眸充滿了不甘心,說:「燕知,過不去的。」
「為什麼?為什麼要這樣對我?我究竟做錯了什麼?難道庇護蒼生也有錯嗎?」
「為何偏偏要如此折辱我?為何要讓我法力盡失,為一個廢人?我連自保的能力也沒有,活著又有何意義?」
我不知要如何安他,便認真道:「師尊,我會保護你。」
師尊自嘲一笑,反問我:「若你哪一天不在呢?我又該如何?」他出疲憊的表,不等我回答,又說,「仙途漫漫,燕知,我害怕了,我太害怕了……」
我坐到師尊對面,向他保證道:「我會一直在的,我會陪在師尊邊一百年,一千年,直到師尊重新為劍仙。」
劍仙都是劍修,可劍修不一定能為劍仙。
師尊看向窗外的梨樹,聲音輕得像是在嘆息:「可我不能如此自私,將你困在邊,燕知,你有自己的生活,總有一日你要離開。」
Advertisement
「我已經找不回道心了,註定要留在原地。」
這次談話後,師尊又失蹤了。
我心中有了不好的預,這次可能不是劇在轉。
正當我找遍萬劍宗每一個師尊可能會去的地方,掌門卻將我了過去。
大殿中空,掌門背對我而立。
他聽到腳步聲,說:「燕知,你來了。」
「掌門找弟子何事?」
「燕知,不必尋找你師尊了。」
我一愣,心中有了一希,問:「掌門知道師尊在哪裡?」
他卻並沒有回答,而是說:「你是你師尊收的第一個弟子,也是天賦比他高的弟子,他時常手足無措,不知道要怎樣教你才好。」
我的心漸漸沉下,沒有說話。
掌門又道:「你師尊很為你驕傲,他曾自豪的對我說,後生可畏,若是燕知你早出生一百年,天下第一劍仙的位置就該是你的了。」
我問:「掌門是在告知弟子,師尊的臨別言嗎?」
掌門笑了笑,說:「這何嘗不是一個好的結果。我知你看似淡然,實則重重義,無法接。只是師弟的每一個選擇都是深思慮的,無法改變。」
「修行之路,原本就是不斷聚散離合,放下吧。」
我仰起頭,固執道:「我放不下,我要去找師尊。」
他搖頭嘆息,說:「我想,你師尊最後會見你的。」
我回到了師尊的芳華殿。
一等就是半月。
梨花已謝,樹上長出碧綠的枝芽。
我在樹下醒來,一隻靈蝶落在我指尖。
我起跟著靈蝶而去。
萬劍宗建在百丈懸崖之上,往下看只有厚重的雲霧。
靈蝶飛向雲霧,我劍跟了上去。
雲霧之下是湍急的溪流,師尊坐在溪邊,半邊都浸水中。
這一刻,我忽然釋然了。
師尊喜潔,即便落塵埃,也從未放任自流。
他抬頭來,我們相視一笑。
下一刻,師尊朝我招手:「燕知,過來。」
我也學著他的樣子,浸在溪水中。
溪流潺潺,幾條小魚好奇的圍過來。
師尊說:「這裡清靜,無人知曉,為師尚且還是弟子時常來這裡練劍。」
我笑道:「怎麼無人知曉?分明天知地知,你知,燕知。」
他忍不住大笑起來,彷彿冰雪融化。
師尊作為劍仙時,是萬劍宗的方代言人,他認為劍仙應該是嚴肅的,所以基本不笑。
Advertisement
後來,渡劫失敗,他沒了偶像包袱,偶爾會笑。
但他從未像現在笑得如此快意。
可惜,分離在即。
師尊的笑就如流星劃過,只有片刻。
他又恢復往日的漠然,說:「不必收斂為師的,我會沉溪水之中,讓魚蝦分食,這也算是我為這世間能做的最後一件事。」
「是。」
「你的師弟師妹已經長大,不必憂心他們,還是像以前那樣吧。你修的逍遙道,原本應該無拘無束,自在逍遙,是為師起了貪念,才將你束縛住,如今你自由了。」
「徒兒不覺得束縛。」
「還有遊季一事,終是為師的錯,我殿中若有什麼有用的東西,你儘管給他。」
「師尊不必擔心,徒兒會理好。」
「燕知,我欠你許多。」
「師徒之間,不就是互相虧欠?」
師尊沉默了一下,說:「除了芳華殿,我再也沒有什麼能留給你的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