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他耍無賴,支書也是真火了,「小六子,你是不是以為我治不了你?」
支書發火,村裡人沒有不怕的,他能決定的事太多了。
誰也不敢把他得罪死。
當然,反過來說,他也不敢把村民怎麼樣,很多工作需要村民配合。
「來來來,都別看著了,都搭把手,幫老雲收拾收拾,把能用的東西搬到小六子茅屋去。」
話音未落,村民全都散了。
10
支書領著生產隊長,還有幾個平時和雲家關係不錯的男人,一起幫著我們抬東西。
等忙完,天都黑了。
爹爹有些心不在焉,二姐還沒回來呢。
天黑路,要是再出什麼事,這個家該怎麼辦?
「爹,爹。」
一個小小的影由遠及近。
支書眯著眼睛向遠看去,「是知禮,你二丫頭回來了,這回不用擔心了。」
小小的影由遠及近,跑到我們面前,扶著膝蓋大氣。
「爹......爹......」
爹爹見空手回來,剛想出聲阻止,但是慢了。
「大伯hellip;hellip;因為投機倒把被抓了。」
雲家,最後的那個支柱也沒了。
那個年代的投機倒把,最低也要判刑,出來以後說不定還得爹爹接濟他,哪還有能力幫我們。
幾個幫忙幹活的年輕人,紛紛對視,默默放下手裡的活。
從他們的表裡,我讀懂了。
他們不是心善,是想著以後雲家能緩過來,可以撈些好。
現在「聲名在外」的大伯被抓去蹲號子,雲家是真起不來了。
村裡就這樣,只要是不好的訊息,一個人知道了,等于全村都知道。
第二天,雲家被火燒的老宅附近,又圍了許多人。
撿拾那些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東西。
哪怕這些東西不屬于他們,哪怕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沒什麼大用。
當天晚上,我們一家人裹著一條被子,在風的茅草屋裡瑟瑟發抖。
圍著,哭著,睡著。
天亮後,爹爹把我們到一起。
「原來老房子我和你娘那間櫃子底下那個位置,藏了一個盒子,盒子裡有三塊銀元,你們今天去找一找。」
我能記得櫃子的位置,但是被這大火一燒hellip;hellip;
上面說不定蓋著什麼東西,我們知道也不一定能搬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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搬得也不一定能找得到,但還是得去找,不是麼?
「我和你娘今天先收拾一下茅屋,你們幾個去找,我倆去了太顯眼。」
雲家屋子周圍有無數雙眼睛盯著。
他們不信雲家的東西都被燒了。
爹爹去找,他們也會找,要是被他們找到了,大機率不會還給我們。
我和三個姐姐回到老房子。
眾人見我們回來了,稍微收斂一些,把手裡的破爛扔在地上。
我們四個表現得毫不在意,其實比誰都著急。
這幾塊銀元,是我們家的救命錢。
也許是老天眷顧,這錢真被三姐找到了。
非常激,晃著手裡被燒得漆黑的三塊銀元,「雲月你看,我找到啦。」
隨後小跑著奔向我,被一塊木頭絆倒摔了一跤。
銀元手掉到地上。
被村裡的盲流二虎撿了起來。
11
「你給我,這是我家的錢。」
二虎把手舉得老高,三姐怎麼蹦也夠不到。
「你說你家的就是你家的?寫你家名字了?你它它答應嗎?」
「你無賴!」
「小丫頭,放乾淨點,別讓我手。」
大姐拉了拉我的袖,「去支書。」
隨後同樣和二姐小聲待,「找爹去。」
等我把支書來,二虎把爹爹按在地上打。
「雲北我他媽給你臉了?我再說一遍,這錢是我撿的。」
我起一焦黑的木,照著二虎後腦就掄過去。
支書眼疾手快,把我抱在懷裡,沒打著。
「二虎,你又犯什麼渾?」
「支書,你來給評評理,我今兒心好,出來溜達溜達,撿了三塊銀元,雲家三丫頭非說是家的,怎麼活不起了嗎?」
「你胡說,是從我手上掉地上的。」
「滾一邊放屁去,就是我撿的。」
支書黑著臉,「這錢是雲家老房子底下埋的,還給人家。」
「支書,你這話說的,沒道理吧,這廢屋子底下要是埋了一座金礦,也是他雲家的?」
「你......」
「你這麼偏向,別怪我不給你面子,今兒這錢我肯定收著了,天老爺來了也是我二虎的。」
說完話,一口唾沫吐到爹爹服上。
「還當自己的狗大戶呢?再接著揍你。」
爹爹起,拍了拍上的灰,對著支書抱拳。
「又給你添麻煩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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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前不懂,現在我是佩服他這氣度的,好像剛才當眾被揍的不是他一樣。
他要是能活到現在,肯定是個大人。
「麻煩什麼呀,我讓我媳婦收拾了一下家裡用不上的東西,回頭你上我屋裡取。」
「謝謝支書。」
回到茅屋,三姐止不住地哭。
說都怪,要是不摔,錢也不會丟。
爹爹只是著的頭,沒有責怪。
那時候我們都是孩子,我八歲,三姐十二,二姐十四,大姐十七。
這麼大的孩子撿到了救命錢,哪個不興激。
還能像大人一樣沉穩?
哄好了三姐。
爹爹換了一乾淨裳,在門口想了一會兒,「雲月你跟我走。」
12
「爹,去哪?」
「討飯。」他微笑著看我,好像我倆不是去討飯,而是去領獎。
「哦。」
「你是雲家的男孩子,以後家裡真遇到過不去的坎,捨臉面的事還得你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