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上又是雪又是冰,鴨子嶺又險,可能一個腳,命就沒了。
但真等到開春,那野山參還能在嗎?
被別人撿了去怎麼辦?
我娘還能到開春嗎?
我一個人去?也不行,鴨子嶺我見過,怎麼著也得兩個人配合才能。
可大姐二姐三姐,我找誰呢?
思來想去,還是得找二姐。
大姐子穩,肯定是和爹爹一個想法,跟說了,不僅不能去,我都去不。
三姐也不,膽子小,力氣也小,去了幫不上什麼忙。
只能去求二姐。
看著被娘親病得滿是愁容的爹爹,他兩鬢的白髮越來越多,愁容越來越明顯。
每天都會挨家挨戶地敲門借蛋,可我家連只都沒有,怎麼可能還得上。
還不上,自然沒人肯借。
于是天天點著旱菸,坐門口唉聲嘆氣。
我下了決心。
「二姐,出來一下,我和你說點事。」
18
二姐聽完我的話,當即同意,一點也沒猶豫。
找了個大晴天,我藉口陪二姐上山撿柴火,兩人一人一捆麻繩,直奔鴨子嶺。
雖然是晴天,山上的雪還很厚,一腳下去能沒過膝蓋。
越往山裡走,雪越厚。
兩裡山路,我們走了小半天。
二姐用袖了我額頭上的汗。
「到了,你看,在那。」
我順著二姐手指的方向看,確實有一顆野山參,長在崖壁中間的隙裡。
「爬肯定是爬不上去,得從山頂往下下。」
兩人一口氣爬到崖頂,我把麻繩捆結實,一端綁在樹上,另一端準備綁在腰間。
「雲月,我下去。」
「不行,太危險了。」
「你聽我說,我不是故意和你搶,我比你輕,麻繩不容易斷,你還比我有力氣,你下去了我不一定能拉得你。」
我知道二姐說得有道理,這麼分工也是功率最高的安排,但實在太危險。
我害怕。
「不行。」
「你就聽我的,雲月,聽姐的,娘還在家等著咱倆呢。」
我無奈,只能點頭。
反覆檢查了幾次繩結,確認都連線牢固後,把麻繩在自己腰間纏一圈。
另一端係在二姐上。
「二姐,一定小心,夠不到就上來。」
「好。」
「沒力氣了就拉繩子,風大了容易聽不見。」
「好。」
我又在兩手間吐了口唾沫,「下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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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找塊凸出的石頭,卡住雙腳,微微後傾。
二姐每次喊一聲「放。」
我就稍稍放下一點,等再喊一聲「放」,我再放一點。
直到二姐不再喊話,我知道應該是到了山參附近。
「不行mdash;mdash;我夠不到mdash;mdash;我得晃一下mdash;mdash;」
「二姐,你先上來,咱們重新綁棵樹。」
「就這棵樹離得最近,沒有合適的固定點了,我晃一下就能夠到。」
「不行!」
我看不到下面的況,只能覺到繩子左右搖擺起來,晃的幅度越來越大。
每晃一下,我的心就停跳一秒。
來回晃幾次,我的手臂又酸又脹,但也只能死命拉著。
「二姐,不行就上來,我要拉不住了!」
「最後一次。」
這次繩子的擺幅度格外大,腳下的石頭一鬆,被我蹬翻了。
繩子飛速向下落。
腰間一,這一下差點把我的肋骨勒斷,氣一洩,更加拉不住。
我也被繩子裹挾著,拉向懸崖邊。
離懸崖還有一米的位置,我找好平衡,拼命拉繩子。
這麻繩像一條燒紅的鐵,燙得抓不住,等我注意到兩手之間,才發現雙手都破了皮,鮮染紅了繩子。
疼!
劇痛刺激著腦袋,下意識想鬆手,但馬上反應過來,不能鬆。
「二姐,你沒事吧?」
「沒事mdash;mdash;」
「我拉你上來,我堅持不住了。」
「好。」
我開始拉繩子,每拉一下,都會在麻繩上留下一塊手印。
等把二姐拉上崖頂,我累到虛,顧不得手上的傷,躺在雪裡大口地著氣。
也被嚇到了,癱坐在地上,不停地發抖。
等我緩好爬起來,才看見二姐的右小不自然地彎曲著。
小骨斜向上,都快有三十度了。
是剛才麻繩下那一下,摔斷了。
「姐,姐你沒事吧?」
眼前瞬間模糊,我連滾帶爬地爬到邊,想用手的,卻又不敢。
把我抱在懷裡,輕輕拍著我的背。
「沒事,你看,山參拿到了呢。」
19
我揹著二姐,邊哭邊往山下走。
「疼麼?」
我搖搖頭,「不疼,姐你疼麼?」
「姐也不疼,娘有救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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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,吃了山參,娘肯定會好。」
回到家裡,爹爹看著我鮮淋漓的雙手,看著二姐彎曲的小。
角撇了撇,哭了。
沒有埋怨我倆,也沒有怒。
「知書hellip;hellip;你快去hellip;hellip;把郎中找來hellip;hellip;」
那是我第一次見爹爹哭,也是最後一次。
郎中來了以後,先是幫二姐接。
沒有麻藥,掰,滿屋子都是二姐撕心裂肺的喊。
忙活完了二姐,他又來理我手上的傷。
「你忍著點,我給你上點草藥,你這手,都骨頭了。」
手很疼,但我一聲也沒喊,我知道我要是喊了,家裡人會更加擔心。
郎中叔蹲在我面前,小心翼翼地給我上藥,小心翼翼地包好。
一切理妥當後,猛地給自己兩個耳。
「叔,別,你這是hellip;hellip;」
「我他媽應該自己把山參取下來給你的。」
「別這麼說,叔,不怪你。」
爹爹也沒有怪郎中叔,反倒是客氣地給他鞠躬。
他就是這樣,不會去怪誰,願意用最大的善意理解所有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