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雲大哥,雲月這手問題不大,二丫頭hellip;hellip;怕是得留下殘疾。」
20
老天有眼。
我娘吃了那野山參,真的好起來了。
娘好了,一切都值得。
就是可憐了二姐,傷好以後,走路跛得厲害。
稍微遠點的路,就得拄子。
又是一年夏天。
我去河裡抓了幾條泥鰍,準備回家給娘吃。
被宋日撞見了。
他角一咧,「呦呵,侵佔集財產啊。」
我怒視宋日。
他毫不避諱我要殺的眼神,緩步走到我面前,俯視我。
「怎麼?我說錯了?」
他本就比我大,荒年過去後,都是收,他不愁吃,比我高一頭。
比我高我也不怕。
「哎呦。」
宋日的屁被踢了一腳,是支書。
「胡說什麼,誰家孩子不去河裡個魚蝦,又不是生產資源,侵佔個屁。」
宋日咧一笑,「支書好。」
「你倆是親兄弟,以後說不定還得互相幫襯,別弄得像仇人似的。」
打發走宋日,支書看向我,「你娘還好?」
「好多了。」
「嗯,趕回家吧。」
回到家裡,一家人都在等我。
大姐接過我手裡的泥鰍,「爹有事找你。」
我疑地進屋。
「雲月,你年紀也不小了,天天這上山下河的也不是個事。」
「爹,我錯了,以後我天天幫你種地。」
全家人都笑了,「不是這個意思,下個月學校開學,你上學去。」
「上學?」
21
那個年代,上學的孩子不多。
很多普通家庭都不願意讓孩子上學,尤其是男孩。
男孩除了傳宗接代以外,還是家裡的主要勞力,不然雲家也不會討一個男孩。
如果讓男孩上學。
沒了勞力賺工分不說,還得多拿一份唸書錢,大家都不富裕,一般家庭都承擔不起。
可爹爹就想讓我上學。
我娘也說,我爺爺有文化,爹爹也有文化,我也應該有文化。
又說人沒知識不行,我是唯一一個有可能改變雲家命運的人。
可我真不想去,我想給爹爹分擔力。
如果有人應該去上學,也得是三個姐姐,畢竟們三個才是親生的。
「我不去,讓姐姐去。」
「們不合適。」
「怎麼不合適?」
大姐把兩手在圍上了,「我走了誰照顧娘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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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可以呀。」
「你?」大姐笑了,但沒有嘲笑的意思,「你不行,扶娘出外頭(上廁所)這件事你就做不到。」
我無語......
「二姐呢。」
二姐抬了抬那條瘸,「學校離家二十裡地呢,我走不過去。」
「那三姐總可以去吧。」
三姐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,「我連下棋都學不會,我不去,我不學習。」
討論來討論去,這個上學的名額還是落在我頭上。
憑什麼?
憑什麼好事都是我一個外人的?
好吃的留給我,新服留給我,上學的名額還是留給我?
這個家不欠我什麼的。
沒有必要這樣的呀。
22
上學前,爹爹給我準備好文:鉛筆、橡皮、草紙。
和別家小孩相比,不什麼。
我很奇怪,家裡怎麼會有錢給我買文。
偶然間,我發現我娘手腕上那個玉鐲沒了。
據說是我那個未曾謀面的死前留給娘的唯一對象。
我咬咬牙。
既然同意去上學,就一定要學出個樣子來。
娘說讀書可以改變雲家命運,就一定可以。
連著三年風調雨順。
我家的條件並沒有好很多,因為我白天得上學,下學之後才能簡單幫家裡幹點活。
週末放假的時候,我經常看見一個材矮小壯實的男人在我家田裡幹活。
過幾次面,這人長得不好看。
窪臉,濃眉,臉盤很大,耳朵也大,鼻子略微有些上翻。
眼睛一高一低。
但整面向偏和善,不像是壞人。
每次他都是對我點頭一笑,笑得憨厚,也不說話。
我問爹爹那個人是誰。
「你二姐的對象。」
「二姐談對象了?」
爹爹臉上並沒有多高興,「人給介紹的,你二姐相中了。」
這矮壯男人拎著禮品來我家提親的時候,所有人臉上都掛著笑。
只是這笑有點假。
男人趙福,是個聾啞人,隔壁村的。
隔壁村的人都他騾子,因為他有一把子力氣,可以自己拉車從村子走到城裡再走回來。
鄰村很多人讓他來回捎東西,或者想去城裡賣點啥,也會讓他幫忙拉貨。
過掙這個車腳錢,趙福過得還不錯。
但就是這個形象hellip;hellip;
說句難聽的,等我二姐八十歲那年,他也配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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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爹,娘,這事我想自己做主,我同意和趙福在一起。」
爹嘆了口氣,娘背過去,抹眼淚。
趙福配不上二姐,明眼人都能看出來,但二姐自己同意有什麼辦法?
而且趙福這人醜是醜,人品沒得說。
和二姐見過一面後,只要有時間就來我家幫著幹活。
幹完活起就走,飯也不吃。
實話實說,雲家欠的。
人聽見二姐同意,同樣也很開心,比劃著告訴趙福,這戶人家同意了。
趙福很激,跪在地上就給我爹磕頭,再給我娘磕。
磕了一圈,最後準備給我磕。
我趕起去攔,這要是真了,他是我姐夫,哪有姐夫給我磕頭的道理。
可他這人有點犟,每次我去扶他,他都把我推回椅子上,把我的擺正。
他剛準備再磕,我又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