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姐抖著,手裡的水盆端起又放下,不知道應該做什麼。
生產隊長看著病房裡的娘,眼睛紅紅的,「嫂子,這事怪我,要不你打我兩下。」
說完就要跪下,被支書拉起來了。
「大嫂,誰都不想發生這樣的事,老雲hellip;hellip;也是為了集利益,您放心,村裡出錢給你家蓋新房子,雨停就蓋。」
可笑的是,爹爹他為了村子的利益死,卻從未被村子銘記。
雨停後,支書組織村民在我家老宅那塊地方蓋新房子。
希村裡的人有錢出錢,沒錢出力。
過來幫忙的人寥寥無幾。
支書臉上掛不住,專門申請了一筆錢,僱人過來幫忙,聽說有錢拿,幫忙的人又多了起來。
這次支書是真火了。
村裡人一個也不用,都從外村僱。
房子蓋得很快,甚至就是按照原來的戶型蓋的。
房子早晚都會有的,可那個喜歡坐在門檻菸的漢子。
沒了。
再也不會回來了。
27
爹走了,對娘的打擊很大。
差一點就隨著爹去了,搶救了好久才搶救過來。
說是心臟的問題。
家裡的積蓄基本都給娘看病用,又快見底了。
還好,錢沒了再賺,娘要是也沒了,我真不知道我們怎麼活。
爹爹的葬禮是村裡組織辦的。
娘還在住院,沒來。
二姐快生了,沒敢讓來。
主要靠二姐夫忙前忙後。
來的人不多。
支書對著空氣宣講他的正直、勇敢,他的集主義。
對著晴空展示那張有了褶皺的榮譽獎狀。
可他連個棺材都沒有。
我不怪支書,他盡力了。為了給我家蓋房子,他和生產隊長都添了不錢。
實在是沒法出錢買棺材。
按理說趙福應該有錢,但他也沒買。
也正常,剛結婚不久,都用錢,他手裡錢也快乾了。
而且二姐馬上要生孩子,他怎麼著也得給孩子留點錢。
看著爹爹裹著一塊席子下葬,心裡說不出來是個什麼滋味。
我明白,人死了就是死了,不管怎麼辦,人都回不來,所有的東西都是給活人看的。
可他,不應該被這麼對待。
不是麼?
這對他不公平,不是麼?
葬禮結束,二姐夫對著爹爹的墳哭了好久,他比劃著對我說,爹爹是個好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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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啊。
二姐夫才和爹爹見過幾面,他都能看出來爹爹是好人。
村裡人看不出。
28
爹爹燒頭七那天,三姐哭到上不來氣。
我實在擔心哭過去,讓大姐先把送回家。
我自己一個人給爹爹燒紙。
燒了紙,把火星熄滅,剛一起,有點暈,可能是因為蹲的時間太長了。
被一個人扶住,我回頭一看,是我的親生父親。
我的親生母親也在。
畢竟雲北剛走,還在人家的墳頭,親媽沒有說什麼過分的話。
「宋月,跟我回家吧。」
我糾正,「是雲月。」
生父拍了拍我的肩膀,「跟我們回家吧,雲家完了。」
「怎麼完了?」
「你這孩子,真傻還是假傻。」生母拉著我的袖就往家走,我掙開。
不得已和我解釋,「你是討去的,又不是被賣去的,現在雲北也死了,回原來的家合合理。」
我想笑,又笑不出。
他們怎麼想的我心裡知道,他們是看我長大了,有力氣了,可以回家幹農活。
一個家裡三個男丁,怎麼著日子過得都不會太差。
「我不回去。」
「你瘋啦?雲北死了,陳玉蘭重病,雲二丫嫁人了,你一個人打算養活三個人?」
「你歲數小你不懂,你知道以後你得累什麼狗樣子嗎?我現在帶你回家是救你,你知不知道?」
「你這小板能扛起來嗎?你在雲家就得死,雲家那倆丫頭要是不嫁人,也得死,你明不明白?」
我盯著的眼睛,目灼灼。
一字一頓地說道:「有我在,我娘不會死,兩個姐姐也不會死。」
「你死吧,我不管你。」
生母怒極,轉就走。
這一轉,挪開擋住我的視線,我娘站在不遠,歪著頭,對著我笑。
我們說話的聲音不小,肯定能聽見。
卻沒有出聲阻止什麼,沒有出聲勸我什麼。
如果我當時要是同意和生母回家,大機率也會這樣微笑著看我,不會生氣。
「娘,你出院了?怎麼沒帶個話回來,我好去接你。」
「趙福接我回來的,我來看看你爹。」
我扶著娘在墳前站了一會,娘沒說話,就那麼痴痴地看著墳骨朵。
看了三分鐘。
「走吧,回家吃飯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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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9
爹走後,日子過得很快。
每個人都很忙碌,一向貪玩的三姐都得下地幹活。
我在學校的時候就好好看書,好好學習,爭取在課上都把講的東西學會,回家後不用再花時間復習。
娘從醫院回來以後,還是不太好,大部分時間都在炕上歇著。
做做針線活。
最苦的就是大姐,幹農活不說,還得回家做飯。
這一忙,又忙到了年關。
過年那天,大姐早早準備好飯菜,等著時間點開火。
好不容易有個休息的機會,卻把我過去。
「雲月,你來。」
「需要幫忙嗎?大姐。」
「沒,來陪姐下盤棋。」
大姐會下棋?
好像看了我的想法,「你沒來雲家之前,都是我陪爹下棋的。」
大姐像爹爹一樣,提前幫我擺好棋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