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得還開心。
玩完一把,就讓大姐去院子裡幹活。
大姐覺不太對勁,進屋看了好幾次。
娘就在那呆呆地挲著棋子。
挲著挲著,人就走了。
給娘辦葬禮,同樣沒來多人。
同樣買不起棺材。
主要是大姐在持。
「雲月,你去屋裡找點白布出來,裁布條給你三姐繫上。」
我進屋找了好久,沒找到。
下意識問出聲,「娘,咱家白布放哪了?」
等了好久沒人應,我就崩潰了。
蹲在地上「吭哧吭哧」地哭,哭到嘔吐。
後來才反應過來,我不能這樣倒下去,我不能把一切的東西都在大姐一人上。
乾眼淚,去院子裡找大姐。
「沒找到。」
話音未落,一條白布落在我手上。
是二姐回來了。
二姐面很憔悴,憔悴到麻木。
先是無聲地流淚,再是咳嗽,緩好了問我:「老三呢?」
「在房間裡。」
「知道娘死了麼?」
「知道,但應該不明白是什麼意思。」
「這樣也好。」
36
娘下葬那天,也是被席子裹著,埋進爹爹旁邊那個土坑裡。
天空突然開始下雨。
不大也不小,娘沒有什麼喜歡的對象,也不知道給送點什麼東西下去。
了兜。
那張獎狀一直被我折好揣在裡面的。
原來也是打算讓娘看一眼,好讓高興。
我把那張獎狀展開,儘量平,放在卷著娘的草蓆裡。
「得下葬了。」
支書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我愣愣地點頭。
我們兄弟姐妹四人,站一排,看著那層薄薄的土把至親掩埋。
誰都沒有哭。
那是雲家刻在骨子裡的東西,堅強。
了夜。
大姐坐在門檻上,看著天上雲雨過後那抹明亮的月。
我坐在邊,一起看月亮。
把頭歪了歪,靠在我的肩膀上。
這裡是唯一能依靠的地方了。
我們兩人都覺應該出聲安一下對方,但又都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。
一對姐弟就這樣坐著,坐了好久。
大姐其實長得也很好看,只不過幹活多了,皮被太曬得有些黑,有些糙。
手上都是老繭和口子。
這個家庭的力,磨去了小人的一面。
但儘管這樣,還是好看的呀。
村裡不人都來找我娘,想給大姐說門親事,我就到過好幾回。
Advertisement
大姐自己不同意。
知道,要是也嫁走了,這個家就只能我來扛著。
可我的書還沒讀完,得等我學畢業才能安排自己的人生。
現階段,拼死也得扛下來。
「老三呢?」
「三姐睡著了。」
「沒心沒肺的,娘都死了,還能睡得著。」
話音剛落,三姐房間裡傳來一聲痛哭。
我和大姐趕衝過去看。
原來是發現,娘給的那件百衲上,最鮮豔的那塊布被磨破了。
「娘啊mdash;mdash;娘啊mdash;mdash;」
拼命地哭喊,我和大姐誰都哄不好。
原來三姐一切都明白,不說,只不過是不想給我和大姐添。
37
娘死後。
我不太能學得進去。
突然覺學習好像也沒什麼用。
除了得到一點毫無作用的誇獎外,幫不上家裡任何事。
初中讀完還有高中,高中讀了聽說還有大學。
這還得多年。
真讀下來,家裡人還能剩下幾個?
人要是都沒了,我讀這書有什麼用?
當時的班主任老師姓劉,見我發呆,狠拍了一下我的後腦勺。
「我看你最近上課總走神啊,怎麼?拿了第一驕傲了?」
我用笑容緩解尷尬,「沒有。」
「跟我來辦公室。」
到了辦公室,他讓我挨著他坐下。
「送你個東西。」
「啥?」
他從包裡拿出一本字典。
字典的封皮用報紙包著,裡面很多書頁都被翻得破損了。
但沒有卷邊,沒有摺頁。
能看出來,這字典的主人很小心地在儲存它。
那時候,字典也是不多見的寶貝,那是人們面對陌生字的唯一求索途徑。
「老師,這太貴重了。」
「你拿著吧,你以後肯定比我有出息,放你這比放我這有用。」
我推辭不過,只好收下。
「你家裡的況,我都聽說了,對不起,我也幫不上什麼忙。」
「老師,您別這麼說,我在學校裡,您照顧我不。」
「我呀hellip;hellip;」他把辦公室的窗戶推開,一陣清風吹過,讓我整個人都清醒了一些。「得謝雲家。」
謝?
能從別人裡聽到這兩個字,太不容易了,雖然很多人都應該謝雲家。
「我能當這個老師,多虧你爺爺。」
Advertisement
「我爺爺?」
「對,你其實應該能看出來,我會的東西其實不多,就會這點玩意,就能在學校謀個老師的職位。」
「這些東西,很多都是我小時候,跟在你爺爺後屁學的。你爺爺,才是真正有文化的人,他才應該當老師。」
劉老師說,我爺爺年輕那時候,就喜歡看書,家裡擺滿了書。
每天對農活不興趣,就喜歡看字。
這也讓很多人都誤以為他懶,他耍。
誰都不知道他從哪裡找來那麼多的書,天文、地理、醫學、志怪小說,都有。
爺爺自己把書看完了,會用自己的方式,給同村的小朋友講故事。
而劉老師,就是那個聽故事的小朋友之一。
當時他不懂,只知道我爺爺講東西有意思,好聽。
長大了才明白,那知識淵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