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低著頭,掉了一滴眼淚。
趕用腳踩住,可別讓他看見。
45
高中錄取名單出來了,有我。
支書來通知的時候都是蹦著來的。
「雲月呀,這回行了,高中有住的大通鋪,條件雖然差點,但不用你村裡城裡來回跑了。」
「到時候你把吃的帶夠,就在那邊安心學習,缺什麼什麼你和我說,我親自給你送過去。」
「咱們村吶,多年沒出過高中生了,你要是再使使勁,考個大學,我讓你騎我大脖子上報道。」
他嘚吧嘚說了好久,能看出來,他是真替我開心。
更開心的,是大姐。
高中生啊,哪個家裡能出個高中生。
「你趕去告訴你二姐,讓他也高興高興,對了,我前幾天去山上撿了不山果子,你也一起帶去。」
我接過山果,沒有走,「姐,我走了,你怎麼辦?」
「我?我怎麼了?我一個人好的。」
「就是一個人才不好,你要是有相中的,趕嫁了吧。」
大姐狠狠拍了我一下,「怎麼,翅膀了,用不上大姐了?」
「不是那個意思,怕你一個人無聊。」
「你這輩子不回來了?」
「那也得嫁人啊。」
「等你考上大學再說。」
到了二姐家裡,才發現二姐的很差。
差到什麼程度呢?
差到本沒瞞我,因為瞞不住。
整個人只能臥在炕上休息,時不時地咳出一口。
「姐hellip;hellip;你怎麼不早說呀,你早點說呀。」
二姐虛弱,但知道我考上了高中還是高興。
笑著回答:「說了有什麼用,這病找上來,就是催命的。」
二姐得的是肺癆,也就是肺結核。
現在得了肺結核不算什麼。
那個年代,這就是要命的病,治不好。
「行了,我知道這個好消息了,我的弟弟真有出息,你走吧,這病傳染。」
「我不走,我要多陪陪你,我火力旺,不怕。」
「那你出去,陪小滿玩會兒。」
小滿也長大了,大眼睛,像我二姐,好看。
孩子也懂事,知道照顧媽媽,等媽媽睡著了就自己在院子裡玩,也不跑遠。
二姐在屋裡和我聊天。
聊了很多小時候的事,能覺出來,好久沒說這麼多話了,也是真開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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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爹死那陣,我讓趙福拿錢給爹買棺材,他沒同意,你別怪他,他是想把錢給我留著看病呢。」
我了鼻子。
「姐,你這說的是什麼話,我怎麼可能怪姐夫。」
「天兒不早了,你回吧,等到家該天黑了。」
「我等姐夫回來的,我和姐夫見一面再走。」
「砰砰。」有人敲門,「知禮,小滿,來給我開開門。」
我跑過去開啟院門,門外是一個陌生人。
那人也不認識我,「你是?」
「我是雲知禮的弟弟,雲和月。」
「那正好,我就不進去了,趙福死了,你們誰去收個。」
那人說完就走,語氣輕巧,像是在說,村口的那頭騾子死了。」
46
二姐夫是活活累死的。
據他邊的人說,他從城裡裝了貨,準備拉回村上。
剛走幾步,一口鮮噴出去好遠好遠hellip;hellip;
當場人就沒了。
也不知道是心臟了還是肺炸了。
總來說,是累死的。
這麼多年他一直很累,為了娶二姐,他把多年積攢的家底全給了雲家。
隨後有了孩子,二姐生了重病。
雲家又出了那麼多變故,哪一件事都不了他。
他又不會說話,力大也只能咽回肚子,只能拼命地幹活。
他也沒有別的能耐,只會拉車。
家裡好吃的、有營養的,都留給二姐和小滿了。
這個石頭做的男人,終究是沒能扛過風雨的侵襲,碎在拉貨的路上。
我把姐夫的尸放在車上。
一步一步地拉回村裡。
原來這輛車這麼沉,空車都這麼沉,他是怎麼拉得的呢?
一路上,腦子裡都是和二姐夫見面的碎片。
碎片不多,來來回回的,就是趕不出腦子。
想我小時候見他的時候,他對我憨厚地笑。
想他拎著禮去我家求親,對我磕頭。
想他揹著我往家跑,明知道時間來不及,還是希我有機會見我娘最後一眼。
想他護在我上,怕青石村的人打到我一下。
......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我把車拉回二姐家的院子裡,車回來了,人沒回來。
二姐早早地站在屋門口,的子太虛了,支撐不到走出院子,就只能扶著門框等。
月的映襯下,蒼白的臉上有了些,這是化了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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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些還是我倆結婚的時候他給我買的,這麼多年,一直沒化給他看,他這傻子也不主說。」
「雲月,你替你姐夫看看,二姐好看嗎?」
我死死咬著,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下來。
我帶著淚,掛著笑。
「好看,二姐最好看,姐夫一定能看到的。」
47
姐夫從小就沒有父母,家裡也沒有什麼親戚,不知道祖墳在哪裡。
就葬在我家祖墳邊上。
下葬的時候,二姐求人在旁邊挖了一個小坑,挨著姐夫。
這本是不吉利的做法,但我和大姐都沒有攔。
二姐的自己最清楚,想這麼做,便由著。
我和大姐都勸搬回雲家房子住,一家人在一起也有個照應。
不同意,說肺癆傳染,真要是給我倆誰染上病,下去了都沒臉見爹娘。
倒是把小滿託付給了大姐,讓大姐幫忙養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