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喲,這hellip;hellip;這麼晚了,小妹妹一個人來幹嘛?」
兩個男人從碼頭集裝箱的影裡晃出來,手裡拎著廉價的啤酒瓶。
濃重的酒氣混合著汗味撲面而來。
「拍、拍啥呢?」
一人湊上前,油膩的目在我和相機之間打轉,「給哥倆也hellip;hellip;拍一張唄?」
我攥了書包帶子,儘量保持聲音冷靜。
「再過來我報警了。」
手機螢幕卻因手汗反一片模糊,連解鎖圖案都劃錯三次。
另一人嗤笑著要抓我手腕:
「報啥警啊,聊會兒天嘛hellip;hellip;」
帶著煙味的手指即將到我的前一秒mdash;mdash;
一道強突然劈開黑暗,直在醉漢臉上。
我眯起眼,看見陳延握著個超大號手電筒,像個舉著聖劍的離譜版騎士。
14
「我們在拍短視頻,要不要給你倆也上上電視啊?」
男生嗓音森冷。
醉漢訕訕離去。
我整個人瞬間放鬆,欣喜地舉起相機跟他分。
「陳延!你都不知道這裡有多好拍hellip;hellip;」
他避開我的手,面無表。
「為什麼要一個人來這裡?」
「拍照呀,我跟你說過的,我要參賽。」
「看我擔心很好玩嗎?」
他聲音在抖,「一張照片而已,夏彌,你做決定之前能不能考慮一下我的?」
我愣住了。
「你上次發帖誇我拍照好看,還說我正經起來沒得說hellip;hellip;我以為你會支援我。」
陳延深吸一口氣,鏡片後的眼睛通紅。
「支援你的前提是,你得是個正常人。」
「要是你突然發病怎麼辦?如果我沒有按時趕過來,你知道會發生多麼可怕的事嗎?」
「hellip;hellip;對不起。」
我掂了掂背後鼓囊囊的書包。
沒告訴他,我其實帶了辣椒水、防狼噴霧。
側兜裡還裝著一把水果刀。
他不來我也不會讓自己委屈的。
「我們都冷靜一下吧。」
連續多天高強度的工作讓陳延好看的眸子佈滿,他垂眼盯著地面,聲音啞得像蒙了沙。
「夏彌,這麼多年,你病反覆不定,我也累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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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延去國外出差了,請了一週假。
我們陷了冷戰。
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。
要分手嗎?
可他依舊每天叮囑我準時吃藥,放鬆心。
只是我們不會分生活,也不會膩歪打視頻。
兩個人都憋著一口氣,誰也不願意先低頭。
我心不好,晚上睡得也不踏實。
頻繁地夢到以前的事。
我出生那天,爸媽發了激烈的爭吵。
我爸嫌棄我不是個男孩兒,但我媽懷我時傷了子,沒辦法再生。
想兒子想到瘋魔的倆人一合計,乾脆把我當男孩養。
于是我從小留著寸頭。
我媽給我穿平角,讓我站著尿尿。
學得不好,就會換來一頓打罵。
京市最好的貴族小學,我和陳延了同桌。
那時他還是個格跳的小學渣。
攬著我的肩膀,狡黠地說,「以後我們就是好兄弟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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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訥訥應聲。
于是他作業完不,我幫他寫;他逃課在家睡大覺,我在老師那邊替他打掩護。
陳延笑嘻嘻地我的臉。
「細皮的,你要是生就好了,我長大肯定娶你當老婆。」
直到有天我們一起上廁所。
陳延瞟了眼我,子都沒提,一蹦三尺高。
「你是的!你是的!」
我臉紅得像猴屁,憤怒地推了他一把。
「你別說,我是男孩子!」
那天放學,陳延把我帶到教室最後一排。
「幫我把打扮得正常點兒,我這個月零花錢全給你。」
「行,一分都不能啊。」
這個雙眼放的生謝清漪,最大的好是照鏡子,第二大好是媽媽的化妝品臭。
謝清漪給我扎小辮,噴香水,還給我穿櫃裡漂亮的小子。
有次突然降溫,謝清漪請假了。
我本能地在短底下套了條厚厚的棉,被全班人在背地裡嘲笑了一個星期。
他們不敢當面笑,因為陳延脾氣不好。
陳延再沒逃過課,他說孩子是用來保護的,不是拿來使喚的。
長大一點,我接到言小說。
紙盛行的年代,我捧著上百萬字的書看到凌晨,眼淚汪汪。
我幻想自己是被抱錯的真千金,父母對我瘋狂彌補,或是得了癌症的白月,讓霸總跪在我墳前懺悔。
我藉此宣洩緒,在劇中得到共鳴和價值確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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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我家破產,爸媽第一時間逃到國外,留下十二歲的我獨自面對那些凶神惡煞的討債人。
我問陳延,為什麼要幫我。
「不知道。」
他語氣隨意,「需要原因嗎?腦子一熱就衝上去了。」
在還未萌芽的年紀,保護我了刻在他骨子裡的東西。
16
去年,多年未見的我媽忽然出現在校門口。
表虧欠,說要接我去國外過好日子。
拉拉扯扯時,陳延來了。
我從沒見過他發那麼大的火。
「您知道得過別認知障礙嗎?」
「您和叔叔還是人嗎?夏彌是我捧在手裡都怕碎了的朋友,不是你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!」
我媽厲荏地反駁,「哪有孩子不聽父母話的?現在神狀況不穩定,我們是的法定監護人!」
「有你們這樣的父母,是的不幸。」
陳延擋在我前,像一面無堅不摧的盾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