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不用不用,您給我出學費就已經很激了。」
「聽我的,你要是真激我,考個好大學比什麼都強。」他眼眶通紅,「當初我兒要念高中,我那時窮又短視,讓去廣東打工hellip;hellip;」
「到現在還恨著我們hellip;hellip;」
「收下吧孩子。」
他把那一疊零零整整的錢遞給我。
就在這時,油膩的布簾被掀開,大娘提著兩把新磨的閃亮菜刀進來了。
這一瞬,我渾汗都豎起來。
德伯更是冷汗涔涔,手不住抖。
大娘冷冷看我,又看看德伯,重重哼了下。
「傻愣著干嘛,外面客人在催菜沒聽到嗎?」
一把搶過德伯手里的錢,塞進我兜里。
舉著兩把菜刀對我說:「你要是沒考個好大學,我把你剁了炒辣椒!」
我太過驚詫,反復嚅,都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大娘很不耐煩地說:「出去出去,廚房一掌大,人多轉不開。」
我揣著錢回了家。
家里愁云慘淡。
宋暮的中考績出來了,比一中的錄取線差了三十分。
爸爸著相思鳥:「還是得送他去讀一中,總不能一輩子都種田!」
媽媽附和:「他眼睛都四百度了,怎麼種田哦!」
可是宋暮的績要進一中,贊助費得五千。
爸媽唉聲嘆氣,頻頻看我。
我在做黃岡真題,權當沒聽見。
這天夜里兩點多,我被熱醒了。
家里的兩臺風扇,一臺爸媽用,一臺給了宋暮。
我是沒有的。
天邊只有月,室線黯淡。
爸媽舉著手電筒正在翻我的書包。
「應該已經從德哥那拿到了下學期的學費,不知道放哪里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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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來他們一直都知道,是德伯在資助我。
那一瞬,我仿佛掉進了地獄。
我忍著滿腔怒火,問:「你們在找什麼?」
兩人的背影一怔。
爸爸扯亮房間里的電燈。
他面冷峻:「你弟念高中要五千塊,我知道你上有錢,拿出來給你弟先用吧。」
「那我呢?」
「你hellip;hellip;我們再想辦法。實在想不到辦法,你就別讀了,去廣東打工,正好可以供你弟弟讀高中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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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
世間最殘酷的話語,不過如此吧。
「憑什麼!」我再也忍不住,眼淚滾滾而落,「我不是你們的孩子嗎?」
「我績好,我努力上進,我考了年級前五十,為什麼要我給他讓步?」
「你們就不能,稍微公平一點嗎?」
「就因為他帶個把?」
「你們還配當爸媽麼?」
如果說前世,是我自己不夠堅定,不夠努力。
可是現在,我都改過來了。
這麼閃閃發的我,難道不值得他們多看兩眼嗎?
我爸惱怒,舉著手電筒朝我砸過來:「你書讀到屁眼里去了?就這麼跟我說話!」
我沒有躲。
手電筒著我的額頭而過,刮出一道深深的痕。
我爸一句道歉都沒說,轉出了房間。
媽媽找了塊破布抵住我的傷口。
不住嘆氣:「你知道你爸的脾氣,你跟他較什麼勁,他對你已經夠好了。」
是嗎?
漬糊住我的視線,我慘然一笑:「媽,他是男人,他無法理解共我,我能理解。可你也是的,你為什麼也要做幫兇?」
「你也認為,只有男孩才值得培養嗎?我的努力你是看在眼里的。」
媽媽不敢與我直視。
訥訥道:「可是朝朝,你今后總要嫁人的呀。」
「我跟你爸要靠你弟養老的。」
「村里家家戶戶都是這樣,我跟你爸送你讀高中,已經頂住很大力了,要是你讀你弟弟不讀,我們會被村里人笑話死。」
「我跟你爸養你這麼大,你是不是也該諒下我們?」
我前世,就是太諒你們了。
一寸寸,一步步,讓出了我自己的人生。
這輩子,我絕對不會再相讓。
媽媽見我臉難看,在上了手:「那你看這樣行不,你把這錢先給你弟弟用,你再去找德哥借點?他開那麼大一個店面,應該能拿得出來的。」
那一刻我的火沖到了天靈蓋。
「媽,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?」
「德伯就算有一個億,那也是他辛苦賺的。善良的人應該被恩,而不是被榨。」
「媽,你們做個像樣的父母吧。」
第二天一早,我收拾好了行李背著書包出門。
我爸拿著扁擔守在門口:「你去哪兒?」
「回學校!」
他舉起扁擔:「你弟弟要讀書,你就這麼不上心?這麼自私只顧著自己,老子一扁擔敲死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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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步步朝他走去,目咄咄:「那你敲死我!」
「反正你不讓我繼續讀書,就跟殺了我沒有區別。如果你今天非要擋住我,那我們就一刀兩斷。」
「以后你們死了,我都不會去你們墳前哭!」
我爸氣得面漲紅,手臂青筋暴出,手里扁擔高高舉起。
我不管不顧,抬腳繼續走。
場面難以收拾,這時宋暮從屋子里走了出來。
12
他拽住爸爸胳膊。
「讓去吧,是讀書的料,我不是。」
我驚詫地看他一眼。
他狠狠瞪我:「看麼子,還不快走。」
前世,宋暮中考時,我剛分到流水線。
那時爸媽給我打電話,求我也想想辦法。
宋暮在電話里頤指氣使:「你現在也工作了,至要給我準備兩千塊吧。」
后來,我預支了工資,又東拼西湊借錢,打了兩千塊回去。
那時我自己沒有讀上高中,盼著他能出息一點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