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媽給了我五錢,讓我去小賣部買糖吃。
我沒去,貓著腰從后門進了教室,躲在了地上的鐵柜里。
等待的間隙,沙發上的手機突然振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,媽媽下意識看過去。
下一刻,愣住了。
盯著手機看了一會,然后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眼睛。
起伏的口卻昭示著并不平靜的心。
起,坐在了別的老師的座位上。
過了幾分鐘,男人沉重的腳步聲傳來,我聽見媽媽的聲音:
「崖哥!」
驚喜中,帶著幾分惶恐:
「救救我,我、被人拐賣了!」
過窄窄的隙,我看見媽媽撲進那個男人懷里,手里抓住他的襯衫,像是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。
一聲聲,哽咽著喚:「陸崖,你帶我走,你帶我走mdash;mdash;」
陸崖抬手環住的脖頸,聲安。
我卻在那一瞬間看清了他的表,嘲諷的、不屑的,總之,和「憐惜」二字沾不上邊。
隨意一瞥間,目卻猝然凝在了我藏的柜子上。
我呼吸一滯。
下一刻,他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:
「小璨不急,我在這里,他們別想再傷害你。」
「不哭了,不哭了,崖哥救你,帶你回家。」
他游刃有余地安著媽媽,并和媽媽約定,五天之后的凌晨,在村口,他帶走。
媽媽崩潰著問他為什麼不現在就走。
「這里的人警惕太高了,我需要準備幾天。」
「這幾天,你什麼都不要做,乖乖等我,好嗎?」
他就這樣輕聲細語地安好了媽媽的緒,然后讓先回去。
「崖哥。」媽媽走到辦公室門口時,猶豫了一瞬,「你真的會來接我走嗎?」
陸崖微笑著:「當然。」
他親自送媽媽出去。
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響起。
我渾冷汗地爬出柜子,正逃走,卻驚悚地發現,辦公室的兩道門,都被人從外面反鎖了。
幾分鐘后,悉的、沉重的腳步聲漸次響起。
我慌地躲進角落的那張辦公桌底下,捂著不敢出聲。
「咔噠」一聲,鑰匙進鎖孔的聲音響起,門開了。
那人首先走向了我最初藏的鐵柜。
我聽見鐵柜猛然開合的聲音,然后是一聲不耐煩的「嘖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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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在辦公室環視了一圈,開始漫無目的地搜尋起來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板上,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。
不急不緩,如同獵人挑逗獵。
啪嗒。
啪嗒。
腳步聲,在我藏的辦公桌前停了。
5
「找到你了。」
我渾冒冷汗,呼吸都要停了。
下一刻,冰冷的手指搭上我的脖頸。
我拼命掙扎撕咬,還是被那人強行拎了出來。
陸崖。
他滿面笑容,對我的反抗不置可否:
「我認識你,你是小璨的孩子。」
「你是陳宇的妹妹陳青青,對不對?」
顧不上他話音中的調侃,我瘋了似的抓撓那只錮住我的手:
「放開我!你放開我!」
陸崖的語調依舊溫和:
「青青,你剛才聽見了我和你媽媽的對話,對不對?」
「聽見了又怎樣?你mdash;mdash;」
「噓。」
他驀然將食指比在前:
「好孩子,你躲在這里聽,是因為不想失去媽媽吧?」
我約明白了他的意思,順著他的話問:
「是又怎樣?」
脖頸后的力道一松,我狼狽地摔在了地上。
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卻是笑了:
「你放心,老師不會讓你失去媽媽的。」
我強裝鎮定,直視他的眼睛:
「我不信,你剛剛明明說要帶媽媽走。」
「你不可以帶走,不然我就沒有媽媽了,你不能mdash;mdash;」
陸崖打斷了我的話,信誓旦旦:
「走不了,好孩子。」
「這輩子都會是你的媽媽。」
6
等待的幾天里,媽媽并沒有表現出什麼異常。
借著給哥哥送課本的間隙,媽媽又和陸崖見了幾面。
臉上漸漸地,也有了笑。
我想起那場對話,卻越發心神不寧。
很快,到了陸崖和媽媽約定那晚。
夜黑風高,我在后院的破窗下,蹲到了著溜出來的媽媽。
媽媽像是沒有想到這里會有人守著,一時愣住。
黑暗里,我們沉默地對視著。
「媽媽。」
我小聲開口,打破了僵持:
「你不要去找他。」
媽媽冷笑:「陳青青,你和你哥哥一樣,都是天生的壞種。」
我知道,說的是幾年以前,哥哥向村民舉報媽媽逃跑的事。
「不是,我不是這個意思。」我拽住的手腕,有些急,「他是壞人,你逃不掉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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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不能跑,你如果再被抓回來mdash;mdash;」
「說不定,那個陸崖已經暗中通知村民等在村口。」
「你一走過去,就會被抓住。」
「他們肯定會把你鎖回那間沒有的黑屋子。」
「青青。」
未盡的話音被打斷。
媽媽目復雜,半晌,慢慢開口:
「我知道。」
這下到我愣住了:「那你為什麼mdash;mdash;」
「我今晚不準備去那里。」
慘白的月照在我們上。
媽媽瞧著我,神竟像有些溫:
「青青,再幫媽媽一個忙好嗎?」
「什麼?」
笑了笑:「回去好好睡一覺。」
「不管聽見什麼聲音,都不要出來。」
我說:「好。」
進門的時候,我沒忍住回了一眼。
媽媽去的方向,不是村口,是村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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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晚,在村口蹲守的陸崖和壯丁們并沒有等到出逃的媽媽,但他們等來了一場大火。
村尾的谷場著了。
大堆的麥秸干草瞬間燃一片,火沖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