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死之前才后悔,他早就后悔了,只是活著的時候不能說,快死了才宣之于口。
李湛很喜歡聽我跟他講我的大學生活,他說他沒上過大學。
他說,開始的路就走錯了,到后來,再也回不了頭。
他說,誰不想清清白白的?但不是誰都能清白,總得先活下去,再想干不干凈。
他說,景昭啊,我年輕的時候,沒人告訴我該怎麼辦,沒人告訴我前面的路該怎麼走。
這一次,我牽著他,我來告訴他,應該怎麼走。上輩子,他想要卻得不到的,想做而未做的,我來幫他完。
5
收留李湛之后,我辦轉學,去了誠華。
中午班,老師在上面講課,李湛在下面抱頭夢周公。
垃圾桶前面那排,就坐了他一個人。
我悄悄走過去,把書包放到他旁邊,隨手從李湛桌子了本書。
翻開一看,好家伙,比我臉都白,連名字都沒寫。
等到下課鈴響了,老師出了教室,我一腳踹到李湛的凳子上。
靜不小,直接把嘈雜班級給干靜音了。
前桌的小胖子靈活地跳出兩米遠,警惕地打量在蘇醒邊緣的李湛:「新生,我勸你現在趕跑,不然一會兒要沒命了。」
李湛真是,兇出名了。
我禮貌地沖小胖子笑了一下:「謝謝提醒。」
轉頭,又沖著李湛的凳子踹了一腳。
小胖:「!!!」
「嘖……」李湛了,頭都沒抬,隨手抓了本書砸過來,煩躁地罵,「滾!」
扭頭換了個方向,又準備睡。
我接住那本書,再踹。
「!他媽的有完沒完!」
李湛終于舍得起來了,冷著臉看過來,噤聲了。
盯了我半晌,仰頭靠在墻上,抹了把臉,自言自語:「沒醒。」
我把手里的書砸他上:「現在醒了嗎?」
李湛:「……」
上課鈴響了,李湛小聲問我:「你怎麼到這兒來了?」
「轉學了。」
李湛皺眉:「轉學干什麼?你原來的學校不是好的嗎?誠華教學質量垃圾的。」
「追你。」
「什麼?」
我湊近他,在他耳邊說:「轉學追你。」
李湛抬手,用食指抵住我的額頭,把我推開,看著我冷笑:「老子最討厭腦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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撤開手,面無表地說:「景昭,回你自己的學校。」
講臺上的英語老師忍無可忍:「李湛,帶著你那個新同桌給我滾出去親熱。」
李湛:「……」
我:「……」
默默捂住臉。
嗚,好丟人。
6
我被英語老師一嗓子吼出名了。
從此失去了名字,變了「跟李湛親熱的狂野新生」。
在我第三次把李湛從睡夢中薅起來,強迫他學習的時候,小胖看我的眼神已經從驚悚變了崇拜。
悄悄地沖我豎大拇指:「新生,牛。」
而李湛的煩躁都快從天靈蓋冒出來了。
我指著書本讓他記筆記:「這兒,標注一下。」
李湛寧死不從,低聲音,兇狠地說:「別以為你暗我就可以為所為!」
我睨了他一眼:「快寫,別我在神圣的課堂上親你。」
李湛:「……」
李湛被我折磨了一下午,下課鈴一響就從位置上跳起來了,逃命一樣瘸著一只往外蹦。
我扯住他的擺,仰頭問:「去哪兒?」
「廁所。」
「我陪你。」
李湛快速拒絕:「不用。」
我起攬住他:「走吧,你瘸了一條不方便,我給你扶著。」
李湛揚了揚眉,意味不明地重復:「你給我扶著?」
咬了咬腮幫子,笑了一聲:「也行。」
我怔了一下,悟過來,樂了。
這混小子,打小就壞。
不過也是占口頭便宜,我真到他腰,作勢給他扶的時候,被李湛摁住了手。
他低了聲音:「,你來真的?」
了我的手,紅著耳朵低頭:「我錯了哥,我自己來,回頭再臟了你的手。」
我在他小腹上撓了一下,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:「每天晚上給我背三十個單詞,我就饒你一次。」
李湛猶豫了:「我勸你不要得寸進尺。」
我的手了,往下。
李湛用力摁住我,深吸了口氣:「背!我背!」
一連半個月,我看著李湛,白天學習,晚上回來背書。
還給他制定了學習計劃。
李湛野慣了,讓他老實學會兒習跟要他命似的。
有時候被急了,摔書擺爛放狠話。
摁著親一頓就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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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湛人高馬大,卻任我在床上把他親得直氣兒。
我趴在他上作威作福:「不學習,就親兒!」
李湛一只手臂蓋著眼睛,一只手攬著我的腰,怕我掉下去似的,嘆了口氣,啞著嗓子說:「景昭,你這麼折騰,到底想干什麼啊?」
我聽著他劇烈而沉穩的心跳,很安心。
「李湛,你想過未來嗎?」我抱他,「我們考出去,我們上同一所大學,好不好?」
一起上學,一起創業,一起到老。
這一次,彼此撐著,誰也不準先走。
好不好?
李湛沒說話。
7
李湛已經一個月沒有打架鬧事逃課早退了。
月考還從倒數第一變了倒數第八。
見到老師都知道問好了,雖然是我的。
班主任握著我的手,含淚褒獎:「景昭同學,我要給你頒個獎!」
大可不必。
而在我拿到「和平守護者獎」當天,李湛逃學了。
我在校外找了半天,最后在李湛家附近的巷子口找到了人。
李湛上的石膏已經去了,正拖著鋼管,朝對面的社會青年迎過去。
自信且囂張。
媽的,一對六,不要命了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