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很簡單的願,但卻不知道要再走多年。
11
民國二十六年,倭寇的戰機肆無忌憚地飛在北平的上空盤旋。
我沒有家了。
父親早早就將大部分工廠工人南遷了。
城破前夕,祖父在家中怎麼也不跟著我們南遷。
他說,北平是他的家,他爹他爺他的在這兒。
他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北平。
一家人勸阻無果。
我爹氣得拿起刀,往脖子上一架:「今日您不走,我就死這兒!」
祖父看著我爹倔強的模樣,只好妥協。
可這剛出城,要上火車時。
祖父又跌跌撞撞地往回跑。
裡喊著:「翠蘭,翠蘭還在家裡。」
此刻的車站早已是人山人海。
祖父跑進人群,怎麼也找不到了。
父親急得直跺腳。
「爹,我去找祖父,謝先生還沒走,我會同謝先生他們一起來找你們的。」
說完我就沖人群。
路上逃命的人到都是。
此時的北平早已是灰濛濛的一片。
我回家尋了一遍,發現祖母的牌位不見了,想來是祖父回來拿走了。
于是又上街尋找祖父。
可是任憑我怎麼喊,怎麼找都找不到他。
廣場中央許多人將廣場圍了一個圈,我看見了我的祖父。
他被倭寇揪著領。
他們搶掉了他懷裡視若珍寶的牌位丟在地上,狠狠地踩了一腳。
祖父頓時趴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拼著破損的牌位。
抖著子,哭著喊著:「翠蘭,翠蘭hellip;hellip;」
倭寇看著祖父狼狽的模樣,哈哈大笑著。
不一會兒,就來了幾個穿著深黃軍裝的人。
旁跟著個點頭哈腰的中年男人。
他同那個大佐說:「這是阮平昌,是當世大儒。」
大佐若有所思所思的點頭。
虛偽地將祖父扶起:「來,老先生,起來。」
祖父斜眼看著他,巍巍地起。
他笑著和祖父說:「只要你承認大東亞共榮。」
「你,我就是好朋友。」
祖父抱著祖母的牌位,渾濁的雙眼中泛著自嘲的笑。
他們知道父親為大儒,對華國的讀書人心中何其重要。
他要祖父承認他的國家養育著一群東亞病夫。
他想以此打擊國人的自信心。
祖父冷笑著,啐了一口口水吐在他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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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笑著:「倭寇就是倭寇,彈丸小國也配?」
大佐黑著臉抹了一把臉。
讓人將祖父架在了十字架上。
拿刀抵進祖父的膛。
「說。」
祖父咬著牙笑著。
他們想打斷這個老人傲骨何其容易。
祖父笑著點點頭:「來。」
他會意湊近,祖父趁機咬掉了他的耳朵。
「你們會下地獄的,一定會!」
那位軍捂著耳朵,大怒。
下令將祖父凌遲。
我抖著子想要沖上前,卻被後人牢牢拉住。
我回頭看去,是謝先生。
淚頓時就落了下來,抖著聲音嘶啞道:「謝先生,是我祖父,我祖父在哪兒,我要去救我祖父。」
謝先生捂住我的:「救不了了,救不了了。」
我親眼看見祖父的被一片片剜下。
鮮紅的淌了一地。
周圍的人哭著,抖著,握了拳頭。
祖父沒有喊一聲疼,直至他流盡最後一滴。
唯一的懇求也只是:「全我冠啊,全我冠!」
我抖著手,拿起了脖頸的相機。
親手拍下了這一幕。
終有一天,這張照片會出現在國際法庭上。
我的祖父,將一滴滴流進了北平的土地,流進了國人的心裡。
沒了又如何,他的脊骨還在,會永遠撐著這片土地。
海棠小姐也死在了北平的戲樓上,死時上綁滿了炸彈,這個被祖父咬掉耳朵的倭寇被的炸彈炸得模糊。
長江和黃河一樣被人們譽為母親河,而秦淮河源自長江。
在秦淮河長大的孩子也是祖國的孩子,又怎麼會臟呢?
12
時隔兩月,我終于同父親會合。
他見著沒有祖父的影,慌忙問我:「你祖父呢?」
我將手中的膠片拿給他。
「祖父在這裡。」
他抖著手接過。
看著上面的一灘。
跌坐在地,抱著頭痛哭著。
此刻的他無助得像個孩子。
沒有父親的孩子。
弟弟見父親哭,一下子撲倒在娘的懷裡。
哇哇地哭著:「祖父,我要祖父回家。」
可祖父回不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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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將自己關在房間不吃不喝三天。
又重新回到了工廠。
阮家實業起家。
開始那些年只是做些棉紡織業。
後來慢慢開始涉及藥廠。
將工廠遷來南方後,一批又一批的棉、消炎藥被送到了前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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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緩過來後,又開設了幾家鋼鐵廠。
短短半年,他的頭上便長滿了白髮。
謝先生和一眾朋友們又開設了一家報社。
某天他問我:「我要去前線,你去嗎?」
我沒有毫猶豫地點了點頭:「去。」
回家後,我將這事兒同父親母親說了。
父親嘆了口氣:「去吧,要照顧好自己。」
父親將我送上了車。
他和華國多數父親一樣,不善言辭,卻得深沉。
走時,他拍著我的肩膀,只說了一句話:「我和你娘都等著你回來。」
「一定要回來啊。」
說著他便落下了淚。
我哽咽著應了聲好。
一路上,我們遇見了許多人。
有穿著草鞋、扛著大刀的軍人。
我問他們從何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