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好好陪，我先回家……」
腳步滯住。
右手被賀淞牽著，我掙了下，沒掙開。
「借我靠一下。」
說著，他傾靠過來，將頭抵在了我的肩上。
我聽到了一聲不輕不重的嘆息。
「應嶼，我有點怕。」
我應該推開他的，可對著他的脆弱與疲倦，怎麼都使不上力。
只能徒勞地安他：「別怕，一切都會好的。」
「我總覺，我會失去，還有你。」賀淞后撤一步直起，對我彎起一個蒼白的笑容，「如果變那樣，人生還有什麼意義。」
我渾一震，幾乎不敢直視他。
重生至今，我從未想過如果原來的時間線還存在，那麼賀淞出了檢查室沒有看到我，回到家見到我的尸后，會是什麼反應。
不是不想，是不敢想。
我想要解，想要放過彼此，不顧賀淞，自己做了逃兵。
他該有多絕。
收回的眼淚又有決堤的趨勢，我趕側過。
「賀淞，我不該是你人生的必需項，你多看看這個世界，其實還有很多其他值得你珍重的人和事。」
余里，賀淞抿了抿。
手指嵌指，變十指相扣的姿態。
「應嶼，你就是我的世界。」
「這是錯的！」
我還是用力甩開了他的手，意識到聲音不自覺飆高，又急忙噤了聲。
口的劇烈起伏良久才平息。
「賀淞，如果我說，選了我，你將永遠失去和你熱的畫畫事業，你會怎麼想？」
他皺了眉。
「為什麼要這麼說，我不能都擁有嗎？」
我笑得蒼涼：「當然不行。」
因為命運，從來沒有優待過我和你啊。
14
醒來，是一周之后的事。
醫院的電話打到了我這里。
這一周我基本住在新家，也沒再見過賀淞。
「家屬的電話打不通，病人一直念叨著您的名字和電話。您方便的話，可以過來一趟嗎？」
打不通？
怎麼會打不通？
掛斷電話后，我猶豫了下，還是撥了賀淞的號碼。
聽筒一遍遍傳來「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」的機械音。
心臟被不可名狀的不安裹挾，我深呼吸了好幾口氣，給他發信息留言。
接著便急匆匆地趕去了醫院。
背對著我，凝著窗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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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影佝僂著，瘦瘦的。
我努力平復了下紊的心跳，輕輕了聲「」。
扭過頭，渾濁的眼睛亮了下，盛起笑容，招呼我過去，親切地問我的近況。
講著講著聲音輕下去，沒人再開口。
病房外明，里頭一室凝滯。
我到了局促，掏出手機對說：「，我再聯系一下賀淞，您別著急。」
手按下了我。
枯瘦的手微微抖。
「小嶼，你也喜歡我家小賀，為什麼要躲開他？」
15
若不是真實，我會懷疑這是一場夢，是幻境。
線里的漂浮的塵埃是我心世界崩塌的揚塵。
崩潰無聲無息。
為什麼會問這句話？
難道已經察覺我和賀淞之間的？
是不是在試探我……
我連連后退，呼吸急促到語無倫次：「不不，不是的，我們只是很好的朋友。」
用一種很陌生的，復雜的目注視著我。
半晌，笑著搖了搖頭。
「小嶼，都看到了。」
說著這幾天腦中冒出的劇，以及親眼看到的景。
「一開始我以為是夢，可后來我發現，是事實。
「小嶼啊，能不能再考慮一下呢，你有什麼不能在他一起的顧慮嗎？」
我踉蹌著跑出了病房。
皮上像是過了電，一陣陣地栗，頭皮發麻。
思緒繁雜得像一團麻。
因為所說的劇……并不是我經歷過的未來。
是完完全全陌生的，匪夷所思的，我毫不知的發展。
16
賀淞依然沒有開機。
我去了他家和畫室，都沒有找到他。
茫然地站在路口，我突然想起了賀淞畫室開張前的工作室。
是個簡陋的地下室。
是他夢想萌芽的地方。
果不其然，他真的在。
正神專注地在畫紙上勾勒。
下手很穩。
他車禍后手會不自覺抖，無法握住筆。
線條歪歪扭扭，再也稱不上是個畫家。
他恨自己的無能，夜深人靜時用料鏟刀在手臂上劃了一道又一道。
怕我知道后傷心痛苦，拿膠帶纏起來藏進了長袖里。
被我發現時，傷口已經嚴重潰爛發炎，沒有一塊好。
他安我，一點都不痛。
我相信他，因為那時我們已經痛到麻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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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賀淞。」
賀淞的手一頓，抬頭看到了我，臉上閃過一驚慌。
他倉皇地把紙從畫板上扯下，背手到后。
作太急，反而撞到了一旁的柜子。
一摞疊著的畫紙紛紛揚揚地落，賀淞本來不及撿回。
我掃了一眼，定住。
每一張畫紙上都是我，各種各樣的神態表作。
有幾張日期近一些的，是我躺在床上的樣子。
應該是他憑著那晚殘存的記憶畫的。
「你會惡心嗎？」賀淞著紙，無措地站在那兒，「我只是……覺得很。」
我搖了搖頭，現在本無力分心其他。
「醒了，而且……有些奇怪。」
17
去醫院的路上，兩人沉默無話。
車載電臺放著小眾的歌，車子穩穩地在斑馬線前停下。
賀淞食指在方向盤上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節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