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馬車漸行漸遠的廓,暗暗咬:小叔叔,但願你來日……別反過來求著我。
車簾落下的瞬間,蕭沉硯目定格在背上那片跡上,嗓音低沉:“蒼吾,盯著。”
蒼吾一怔,即刻領命:“是。”
街口人來人往。
沈清梧拖著沉重的步子,走得很慢。
永寧侯府門外,四五個丫鬟婆子正翹首張。
為首的嬤嬤滿臉橫,眼珠滴溜溜轉。
沈清梧一眼便認出,那是沈的娘,前世就是帶著自己給府裡管事一一行禮。
一小丫鬟扯袖子:“嬤嬤,那是不是……”
查嬤嬤這才將視線投到臺階下的沈清梧上,上下掃視,語氣倨傲冷淡:“你是何人?”
沈清梧停步,未抬頭,只淡淡開口:“我是沈清梧,永寧侯府大小姐。”
查嬤嬤冷哼一聲,嗓音揚高:“我們三爺親自去接大小姐回府,怎會像你這般不面的走回來?怕不是哪裡來的乞兒,也想攀附高門!”
沈清梧心中冷笑,好一個下馬威。
緩緩抬眸,眼中寒芒直向查嬤嬤,語氣平穩卻毫不怯懦:“是小叔叔讓我先回來的。”
第6章下馬威
沒想到沈清梧竟敢直直迎上自己的目,查嬤嬤神一頓。
沈清梧立于臺階之下,餘瞥見不遠街角轉出的影。
眼尾微微泛紅,聲音忽然了下來,“嬤嬤……我並非獨自走回,是……是同小叔叔乘一輛馬車回來的。”
查嬤嬤先是一愣,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嗤笑出聲,三角眼裡盡是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還以為撞上了骨頭,沒想到也是個柿子。
“小叔叔?就你這副髒汙模樣,也配和三爺同車?”
沈清梧垂下眼睫,任人譏諷,只自顧自輕聲解釋:“小叔叔……尚有公務在,讓我先回。”
餘瞥見查嬤嬤一臉橫的老臉,沈清梧心中明了,蕭沉硯遮掩了的來歷。
這老虔婆,也只能拿著不面做法子。
前世拜所賜,沈清梧連走正門的機會都沒有,被這婆子如拎小崽一般,是從下人進出的角門拖進院子。
沈清梧眼中掠過一極淡的笑意,目掠過漸漸聚攏的百姓。
攥袖,聲音怯怯:“清梧從小長在鄉野,沒人教過規矩……昨日忽然有人告知,我原是永寧侯夫人唯一的……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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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意在“唯一的兒”幾個字上略略加重,沈不過是妾室所出,今日之後,要讓滿京城人人知曉:,沈清梧,才是永寧侯府名正言順的嫡。
話音未落,一滴淚無聲落,倔強地迅速去,繼續低語:“我不知道……回自己家,不能步行……”
說到此,似哽咽難言,雙手無措地絞著角。
百姓之中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:
“永寧侯府這樣的高門,怎會如此對待親生兒?”
“這姑娘實在可憐,自被棄在鄉下,認回來了還要這等委屈……”
“說到底,孩子無人教導,不也是侯府的過失?”
“說侯夫人唯一兒?那府中那位京城第一才,是……”
話未說完,旁邊的人連忙抬起手肘輕撞,示意其噤聲。
沈清梧立即抬起袖,悄悄住忍不住上揚的角。
只需負責哭便好。
這是前世用淚悟出的道理,這世上,從不缺仗義執言之人,而弱者,永遠是最好的盾牌。
查嬤嬤視線落在沈清梧臉上,那眉眼與短命的先夫人如出一轍。
只一眼,便斷定,這定是那個小賤人無疑。
四周圍觀者愈聚愈多,老夫人最重視侯府名聲。
查嬤嬤心念電轉,冷哼一聲,忽地邁步上前,抬手便狠狠抓向沈清梧傷的肩頭,揚聲道:“侯府脈豈容混淆!”
一邊發力,一邊朝眾人高聲道:“既然你堅稱自己是大小姐,那便隨老奴進府,請老爺夫人親自辨認!”
說罷猛地扭頭掃視人群,語氣驟厲:“都散了吧!此份未明,若日後我聽見誰在外胡嚼舌——”聲音陡然一沉,“可別怪嬤嬤我不客氣。”
正所謂宰相門前七品,永寧侯府的嬤嬤,尋常百姓又怎能招惹得起?
人群頓時噤聲,漸漸散去。可悠悠眾口,又豈是一句威嚇就能全然堵住?
“嘶!”
沈清梧被扯得一個踉蹌,痛得倒一口涼氣。
肩上才結的一層薄痂應聲裂開,劇痛襲來,鮮緩緩滲出。
背上本就殘留著乾涸的跡,因此這一抹新紅,並未有人留意。
查嬤嬤一隻手死死攥著沈清梧的肩膀。
沈清梧腳步踉蹌,聲音微弱:“嬤嬤,我上有傷……您輕一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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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料這話反倒激得查嬤嬤手中力道更重,冷哼一聲:“一個鄉下長大的丫頭,也配矯?”
說罷,也不顧沈清梧蒼白的面,是將一路拖拽進了永寧侯府最偏僻的後院。
沿途下人們三三兩兩站在廊下,看熱鬧似的低聲議論。
餘掃見蒼吾遠遠的跟著,腳步更慢了些。
查嬤嬤咬牙切齒地推搡:“走快點!裝什麼可憐!”
沈清梧咬牙關,不吭聲,只抬袖去額頭上的汗珠。
院中早已圍了一圈人,皆是府中管事與婆子,無一主子在場。

